10. 被遺忘的他_第六章 我想聽聽他們對於程愈手術的事

我想聽聽他們對於程愈手術的事,是什麼樣的決定。

程愈回過頭衝我笑,那笑裡盡是勉強:「我沒有親人了,三年前的車禍,我是唯一的倖存者。」

「現在,我也要走了。」

他依舊望著窗外,陽光穿過層層阻礙擁抱住他,親吻他的眼角髮梢。

少年蒼白瘦弱,像一枝將要破碎的鳶尾花。

我心中生出不忍,但在他面前,我任何一句話都顯得無力。

我常來探望程愈,第一個星期的時候,他還能和我一起出去曬曬太陽。

第二個星期的時候,他坐在輪椅上,大口大口吐著血。

第三個星期,程愈的頭髮被推光了,他躺在床上虛弱地衝我笑,問我這一輩子最想做的事是什麼?

我仔細想了想,卻發現自己沒有什麼想做的事。

程愈也不在乎我沒有答案,他給了我一串鑰匙和一個地址:「幫我照顧一下幸運吧。」

當晚我去接幸運的時候,它就縮在移動攝像頭旁邊,在只要程愈開啟攝像頭就能看到的地方。

「幸運,乖。」

幸運衝我叫了兩聲,聲音嘶啞,像是叫過無數遍。

它找不到程愈了,它只能在唯一能聽到程愈聲音的地方,守著他。

9

第二天,我將謝至從黑名單里拉了出來。

我們的離婚冷靜期結束了,可以正式辦理離婚了。

我預約的是九點,謝至來得稍晚,衣裝不再那麼考究,人也略顯頹唐。

他看見我,眼睛稍微亮了亮,隨後又寂滅。

我看見他走過來,轉身想走,手臂卻被謝至拉住。

我掙脫不開,蹙著眉看他。

謝至睫羽顫抖,啞著聲音問我:「陳沅沅,你不要我了嗎?」

我背一瞬間繃緊,胸口像是被人剜了一刀,痛徹骨髓。

我是真切愛過謝至的。

「不要了,」我壓抑著聲音回他:「謝至,我不要你了。」

與這一句話一同襲來的,是我和他過去的十年。

是他穿著校服,坐在陽光裡,漫不經心拍著籃球,笑嘻嘻同我說:「陳沅沅,你怎麼來這麼晚?你要是不來,我耍帥給誰看啊?」

是他撐著下巴,看樓下一排排下班的老師,歪著頭衝我笑:「陳沅沅,放學後要不要去吃嘶哈嘶哈麻辣燙?」

是他感冒了靠在牆角,神態委屈同我說:「陳沅沅,我好像快不行了,你記住我的必修二數學書第二十七頁裡面夾了一塊錢,那是我全部的家當…咳…你打我幹什麼?」

是他漲紅著臉,在花海之中朝我單膝下跪。

「陳沅沅,以後你就是我的全部家當!」

是他結婚後回家越來越晚的鐘,是他抱著我暢想未來的時候,手機螢幕上亮起的「我好難受,你能來陪我嗎?」

是他眼裡越來越多的厭煩,是他對我越來越少的話。

是他在我生日那天,為了陪另一個人,編造的蹩腳的理由。

公司的貓病了,需要人照顧。

這是我們的十年,是我那個如玉一般的少年,和我漸行漸遠的十年。

我驀然落了兩行淚下來。

「謝至,我不要你了。」

10

辦理完結婚證,我擺脫了還想再糾纏的謝至,去探望程愈的路上,我還買了束花。

醫院電梯門口,我遇見了墨軻,那個腦科專家。

他看見我,揚眉笑道:「陳小姐,這次你記得我了嗎?」

我記得他了。

半年前,我確認謝至變心那時,我曾一度抑鬱,厭食,最後暈倒在路邊,被一個好心的少年送進了醫院。

我醒時,少年就坐在視窗,靜靜地曬著太陽。

他衝我笑,朝我伸出手。

「你好,我叫程愈,久病不愈的愈。我還有一隻貓,他叫幸運。」

那時他還只是瘦弱,只是看起來營養不良,但一雙眼睛永遠亮亮的,像藏著太陽。

我因為中度抑鬱和嚴重的厭食,被迫留在醫院觀察。正巧那個時候謝至出差,忙著各種應酬,對於我住院的事,他完全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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