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藏起哥哥的車票,他被大水沖走了_第7章 7
我媽瘋了。
她的精神徹底失常,時而清醒,時而糊塗,被困在悔恨和現實的夾縫裡,日夜煎熬。
清醒的時候,她會抱著我小時候的相簿,一張一張地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都流不完。
她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照片上我稚嫩的臉龐,嘴裡不停地念叨:
“我的晚晚……我的寶貝女兒……媽媽對不起你……”
“媽媽不該掛你電話……媽媽是畜生……媽媽該死……”
而糊塗的時候,她的世界裡就只剩下仇恨。
她會把席朗錯認成害死我的仇人,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獸,瘋了一樣對他又打又罵,甚至撲上去用牙齒死死地咬他。
“你還我女兒!你這個殺人兇手!你把我的晚晚還給我!”
席朗不躲不閃,任由她發洩,每一次都被弄得遍體鱗傷,手臂上、脖子上,佈滿了青紫的抓痕和深深的牙印,血肉模糊。
他臉上是死灰般的愧疚和麻木的痛苦,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稍稍減輕他心裡的罪孽。
他的妻子孟思雨,那個讓他不惜假死也要奔赴的女人,那個他愛情故事裡的女主角,終究是受不了這個如同地獄般的家。
她一開始還試圖勸解,試圖安撫,但很快,她就在我媽瘋狂的眼神里感到了恐懼。
這個家,已經沒有她能站立的地方了。
在一次我媽再次發瘋,將她錯認成幫兇,狠狠將她推倒在地,導致她腹中剛剛成形的胎兒流產後,她徹底心死了。
醫院慘白的燈光下,她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孟思雨,和那張流產手術同意書,席朗的世界,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
孟思雨出院那天,向席朗提出了離婚。
沒有爭吵,沒有眼淚,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席朗,我愛的是八年前那個在火車站,拉著我的手,說要帶我對抗全世界的少年。”
她看著眼前這個形容枯槁,眼神空洞,渾身散發著腐朽氣息的男人,只剩下無盡的失望和疲憊。
“不是現在這個,害死自己親妹妹,毀了整個家,連自己都放棄了的懦夫。”
“我們……結束吧。”
席朗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挽留?他有什麼資格挽留?
他親手將自己的家推進深淵,又怎麼能再拖累另一個無辜的人。
他淨身出戶,將自己打拼多年的所有財產,公司、房產、存款,全部都給了孟思雨,作為補償。
他親手埋葬了自己轟轟烈烈的愛情,也埋葬了自己曾經意氣風發的未來。
他變得一無所有。
不,他還剩下無窮無盡,至死方休的悔恨。
我媽在一個寂靜的深夜,結束了自己備受煎熬的一生。
她躺在放滿了熱水的浴缸裡,安安靜靜地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我爸發現她的時候,水已經被染成了深紅色,而她的臉上,卻帶著一種詭異又解脫的笑容,懷裡,還死死地緊抱著我那張已經泛黃的百日照。
我爸異常平靜地處理了她的後事,沒有掉一滴眼淚,只是整個人更加沉默,也更加蒼老。
然後在我的葬禮結束那天,他也去了我的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