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藏起哥哥的車票,他被大水沖走了_第6章 6
席朗下意識地抬起頭,那張印著紅色公章的紙,正緩緩飄落。
季瑤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像是一根針,狠狠刺進所有人的耳膜!
“這是席晚剛剛拿到的保研通知書!”
“全系第一!直博!她本來可以有這個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前程!”
季瑤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她指著那張落在地上的紙,又指著他們每一個人。
“她跟我說,她要讀完博士,她要進最好的研究所,賺好多好多的錢!多到可以把你們下半輩子都砸暈!”
“她說,爸爸年紀大了,腰不好,她要買帶按摩功能的全自動沙發,讓他每天都能舒舒服服的。”
“她說,媽媽喜歡旅遊,喜歡漂亮衣服,她要帶媽媽環遊世界,把所有奢侈品店都搬空,讓她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媽媽。”
“她說,哥哥……她說席朗你最優秀了,她要努力追上你的腳步,成為你的驕傲!”
“她在外面打三份工,累到胃出血都不敢跟你們說一個字,就怕你們嫌她煩,嫌她又在博同情!”
“她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都自己一個人吞了下去!她只是想……只是想等自己足夠優秀了,再回來求你們,求你們原諒她!”
“可你們呢?!”
季瑤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杜鵑。
“你們這群劊子手!是你們,親手把她所有的希望,連同她的命,一起給毀了!”
“保研通知書”這五個字,像五把燒紅的烙鐵,再次狠狠地燙進他們三人的心臟,烙下永不磨滅的罪印。
席朗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伸出手,卻像是被那張紙燙到一樣,幾次縮回,最後才用盡全身力氣,將它撿了起來。
紙上,“席晚”的名字端正秀氣,後面跟著“全系第一”和“同意推薦”的字樣,紅色的印章刺得他眼睛生疼,眼淚決堤般湧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不……不……”他喃喃著,像是無法理解這幾個字的含義。
我媽像是從地獄的噩夢中被驚醒,她瘋了一樣,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過去,一把從席朗手裡搶過那張通知書。
她枯槁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上面“席晚”的名字,像是要把它刻進骨頭裡。
“保研……我的晚晚……我的晚晚要讀博士了……”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又詭異,嘴角咧到一個誇張的弧度。
“我的女兒,是最棒的……哈哈哈……我的女兒是最棒的!”
笑著笑著,那笑聲就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她把那張紙緊緊地按在胸口,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哭得肝腸寸斷。
季瑤冷冷地看著他們痛苦扭曲的模樣,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只有無盡的快意和深入骨髓的悲涼。
“你們,不配當她的家人!”
“席晚這輩子最大的不幸,就是生在了你們席家!是你們,殺死了她!”
說完,她決然轉身,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再也沒有回頭。
這個家,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死寂和三個活著的罪人。
從那天起,我爸辭掉了他引以為傲的法醫工作。
他不再是那個一絲不苟,受人尊敬的席法醫,他把自己鎖在家裡,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酒鬼。
他不再刮鬍子,不再換衣服,整日與酒為伴。
偶爾有片刻的清醒,他會像個遊魂一樣,踉踉蹌蹌地跑到我死去的那個出租樓廢墟。
那裡已經被夷為平地,只剩下斷壁殘垣。
他就抱著一塊被燻得焦黑的木頭,坐在廢墟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廢墟說話,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晚晚,是爸爸錯了……爸爸錯了……”
“爸爸不該怨你,不該恨你八年……爸爸是個混蛋……”
“爸爸甚至不知道你一個人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你冷不冷?餓不餓?有沒有人欺負你?”
“你回來好不好?你打爸爸,罵爸爸都行……爸爸把這條命賠給你……”
他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曾經挺直的脊樑也徹底垮了下去,整個人迅速地衰老,像一棵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的枯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