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前塵往事_第六章 良久

良久。

皇帝終於放下了那畫像,卻未曾收起,而是對謝斐道:「你看,長憶像不像她母親?」

「……」該怎麼回答呢?其實也不是很像。

皇帝卻自問自答道:「也就眉毛和眼睛比較像。長憶的其他地方像她爹,就連性格也是。謝斐,你知道華陽是怎麼去的嗎?」

「微臣聽聞,長公主當年是為了保護陛下,其他的便不知了。」

「……是。」皇帝沉默半晌,「若不是她,朕已經不在這裡了。」

謝斐一怔。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麼,已是埋葬在深宮中的秘密,也沒人敢探尋。

皇帝嘆了口氣,終是將那捲軸慢慢捲起,道:「朕多麼希望,長憶是朕的女兒。」

謝斐聽皇帝說過很多次類似的話。

滿朝皆知皇帝寵愛這位非親生的公主,甚至幾番提起長憶若生為皇子該如何。但誰都聽得出來,那只是心生偏愛的言語。

唯獨這次不同。

謝斐忽然明白了什麼隱秘的過往——無法證實,卻那樣直白地展現在他的眼前——那張被屢次從抽屜中取出、展開、又捲起放回的畫卷,邊角已經皺起,紙張也因為年歲的流連而泛起淡淡的黃,刻下了過往幾十年的痕跡。

——那是皇帝和華陽長公主的過往。

謝斐忽然撩開官服,跪了下來。

「陛下,微臣請旨賜婚。」

「哦?」皇帝的眸光瞥過,「你看上哪家的閨秀了?」

「微臣求娶長憶公主。」

「呵。」皇帝一聲悶哼,「這倒是奇了怪了。去年這時候,朕讓你當駙馬,你拒絕了朕,怎麼隔了一年,你卻又來求朕了?」

「微臣說後悔了,陛下可信?」

「後悔?遲了。」

「陛下。」謝斐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北漠使臣即將進京,若他們提出要公主和親,長憶公主難逃此劫!」

皇帝哼了一聲:「你倒是料事如神,可朕說了,遲了——她自己已經答應了。」

謝斐的瞳孔倏然間放大。

戌時,宮門快要落鎖了。

謝斐堪堪出御書房,手上還帶著沒寫完的公文。北漠來使,皇帝要下的詔書極多,幾乎每篇都需要謝斐擬製。

從御書房到宮門,還有好長一截路要走,其中有一段途經上書房,恰好能瞧見課室的飛簷。

那飛簷翹角之上,有一纖細人影,身著胡服,長髮用白玉冠高束成馬尾,手執一小小酒罈,仰頭,對月暢飲。

皎潔的月光下,那人在謝斐的眼中不過一剪影。

謝斐卻一眼就認出了此人。

「公主殿下。」他停下了腳步,抬頭仰望。

「啊,謝大人,好巧。」盛雲霖朝下方揚了揚酒罈,「要不要上來一起喝酒?」

謝斐蹙眉:「與禮不合。」

盛雲霖揚起了一個明麗的笑容來:「是甜米酒,我從小廚房要來的!就做做樣子嘛,學一學文人騷客。」

謝斐略一思忖,便往上一躍,穩穩地落在了盛雲霖身邊。

「好輕功!」盛雲霖讚歎道,「不愧是文武雙全的謝大人!」

說罷,從身旁又摸出一白瓷罈子來,遞給謝斐。

謝斐接過酒,在她身邊坐下,離了大約三尺的距離,不遠,但也不過分親近。

盛雲霖見他手上還握著文書,問道:「大人最近在忙什麼呢?」

「北漠來使,擬製詔書。」謝斐道。

盛雲霖裝模作樣地「哦」了一聲,輔以若干下點頭。

謝斐看了她一眼,道:「你的和親詔書,也是我寫的。」

盛雲霖拿著酒罈子的手一滯。

「你知道了啊?」她問。

「嗯。」

「還保密呢,先別說出去。」

「……好。」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啊?」

「今天。」謝斐直直看向她的眼睛,「……為什麼?」

「他們提前送了信,說要求娶公主。」盛雲霖灌了一口酒,「而且指名道姓要我去。」

「如果你不想去,陛下肯定會想辦法。」謝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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