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前塵往事_第五章 謝斐不禁在心裡嘆氣
謝斐不禁在心裡嘆氣。
他正思考該怎麼跟皇帝交代,忽聞旁邊的花樹上傳來一陣輕笑。
「誰?」
他話音未落,樹梢上便有一個倩麗的身影往下一翻,他只覺得這場景似乎有些熟悉,下意識伸手去接,偏偏這回,那身影卻自個兒穩穩落了地——不是盛雲霖又是誰?
「阿姊!」太子的語調頗為驚喜,「你回來啦?」
「回來啦。」盛雲霖輕快道,「你們不行呀,怎麼劍舞得這般差,還不如我呢。」
她一身胡服,英姿颯爽,回眸對謝斐一笑,道:「謝大人,差點兒以為趕不上你的課了。我有事來遲了,見你正在授課,不好打擾,便去樹上待了會兒。」
謝斐知她「有事來遲」具體指的是什麼事,心裡不知為何有些異樣,但還是對她道:「無妨,歸隊吧。」
盛雲霖卻沒有歸隊,而是笑眯眯道:「謝大人這套劍法,我瞧一眼便記住了。大人要看看嗎?」
謝斐眉梢一挑:「你會用劍?」
「我爹教過我一些。」盛雲霖從容道。
盛雲霖當了太久的長憶公主,以至於謝斐差點兒忘了,她出自雲南盛家。盛家世代駐守西南邊關,滿門忠烈。盛家女會用劍,一點兒也不稀奇。
「你們看好了啊。」她從陳煜那兒拿了把輕劍,對著十幾個少年抬了抬下巴,然後在空地上擺了個起手式。
接著,長劍翻飛,劍光如影,她整個兒動作如同行雲流水般。三月的春風料峭,庭院裡的梨花滿枝頭正盛,墜落的花瓣在被劍光的殘影斬碎,花雨紛紛揚揚,落在盛雲霖的肩頭與髮梢。
謝斐所教的那套劍法,她竟然幾乎一招不差地複製了下來!
雖然謝斐也清楚,但凡對於有武學基礎的人來說,他今日所教這套劍法非常好學,但僅過目一次便能使得這般順暢,非天賦極高而不可得。
「長憶,你怎麼什麼都會啊?」大皇子驚訝不已。
「我也就會點兒這個啦。」盛雲霖吐了吐舌頭,「之前我哪回考試考過你了?」
陳煜目光有些呆滯:「啊……我好像連我阿姊都打不過……」
盛雲霖揉了揉他的頭髮:「沒有啦,你再長大點兒就打得過我了!等你加冠……不!等你到十五六的時候,我肯定打不過你啦!」
她說完後,忽然回過頭來問謝斐:「謝大人,我這劍舞得怎麼樣?」
那雙靈動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謝斐感覺自己像是被蠱惑了一般。
他居然頭一回沒有吝嗇自己的讚美,而是道:「嗯,很不錯。」
——非常美。
——攝人心魄。
長憶公主的相親進度在王公貴族之間廣為流傳。
禮部尚書家的小公子翟聞濤也在翰林院,作為年輕人中的八卦頭子,他熱切地和諸位同僚們同步最新進展,說是適齡且未曾婚配的世家子弟基本上都和公主殿下見過面了,但公主殿下始終沒有說最滿意哪個。
但他姑姑是當今聖上頗為寵愛的賢妃,賢妃娘娘對她說,皇后曾問起公主這件事,公主當時道:「哎,都沒有模樣特別出挑的。」
可見是都不滿意了。
翟公子說罷,帶著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向謝斐。
於是旁邊的人也順著他的目光,一同望向謝斐。
若說模樣出挑,那可能這一輩的世家公子都不如謝斐一人好看。
謝斐正在替皇帝草擬詔書,見周圍的人都盯著他,淡然道:「何事?」
「咳咳。」小翟公子清了清嗓子,「謝大人,我聽說去年,陛下有意讓你尚主,你卻拒絕了?」
謝斐瞥了他一眼,又繼續擬詔書去了。
翟聞濤很熟悉謝斐這種「懶得理你」的作風,一般這種時候謝斐不理他,那無論怎麼嘰嘰喳喳,那謝斐可能都會視他如無物了。
他當然不會自討無趣,便繼續和旁邊的人八卦道:「我爹跟我說,北漠要派使臣來京城和談啦!禮部最近都在忙這個事兒呢。」
謝斐手中的筆一滯。
什麼和談,在邊境不能談,非要派使臣來京城談?
謝斐幾乎在剎那間便鎖定了理由。
——除非,是要求娶一位公主。
而在這個想法冒出來的那一剎那開始,他驀地心煩意亂起來,就連手中的詔書也寫不下去了。
皇帝最近看華陽長公主畫像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他以往總是自己獨自一人看,連周圍侍候的人都稟退。若有人進了御書房,他便會慢慢地將那畫像的卷軸捲起,收入盒中。
而最近,謝斐進御書房時,皇帝恍若未聞,依舊靜靜地看著那一幅長長的畫卷。
畫中的女人嘴角永遠噙著笑,溫柔如水,讓人很容易便想象到她還在世時是如何因這張面孔而名動天下。
「微臣參見皇上。」謝斐出聲。
「謝愛卿來了啊。」皇帝頭也不抬,「你陪朕坐一會兒吧。」
「微臣站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