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讓你意難平的短篇小說?_第十七章 解開了記憶封禁的他
解開了記憶封禁的他,應該對前世今生了若指掌,知道她再怎
麼神兵天降,也不過是昔日被他抱在懷裡的一面琵琶。
阿黎困惑了片刻,然而火勢危急,容不得她多想。
她本體是桐木琵琶,成精之後性屬木,因此輕易就能連木搭
橋,在整個兒燃起的庭院中平地拔起一道鬱鬱蔥蔥的橋樑。
她停在空中,衣袂無風而動,腳下是狼狽逃生的眾人,唯她欠
身相邀,為他在絕境裡捧出生存的可能。
白山墨匆匆登上木橋,火舌試圖捲上木橋,卻被驟然叢生的枝蔓狠狠擋在外面。
阿黎輕巧落地,像從前那個不諳世事的樂姬一樣,挽住他手臂,依戀地望著他。
白山墨正要說什麼,變故就此發生。
織荷掙脫了護衛,從古箏裡抽出劍來,一劍斬斷藤蔓,凌厲地刺進白山墨的後心。
阿黎一把接住白山墨,怒火大盛,意隨心動,柔軟的藤蔓登時變得尖利,像兇狠爪牙,將織荷捅了個對穿。
可是來不及了,白山墨的胸口湧出鮮血,神氣迅速衰敗下去,織荷痛極還要大笑:「殿下,我們果然要同日死了呢。」
阿黎一掌打在織荷胸口,她被打出老遠,身子淹沒在滔天的火勢中,再也發不出聲音。
白山墨尚餘一口氣,烏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最後時刻了,還笑得風雅:「其實,你彈琵琶很好聽,比所有人都更好聽。」
這是對她初見時提問的回答。
那時她憋著一口氣,要跟織荷比個高下。白山墨在布一盤大棋,就哄騙她說你們倆都很好。而現在他快死了,終於願意說出真心話。真心話是你最好,比所有人都好。
阿黎顫抖著抱住他,眼淚一滴又一滴,砸在他臉頰,她又倉皇
擦掉,混亂得都不像她自己。
四百年前她從琵琶中脫胎,看見他臨終時驚喜的笑容。那時她
懵懂不知,只覺得這笑容太過好看。多年之後她再回憶起那笑
容,心口卻漫起無窮無盡的哀傷。
這一次,她不想再看著他死去了。
純淨的白光從她身上漫開,一點點籠罩了白山墨。這是小琵琶
精的一半生命,可以和閻王角力,把將死之人從地府拉回來。
白山墨睜開眼睛:「你是神,還是魔?」
她耐心跟他解釋:「我是琵琶精,一念成神,一念成魔。」
他費力地笑:「那為何不做神?」
她眨眨眼:「做神仙要守清規戒律。雖然名聲好聽,但我不能
常伴你左右,做神仙也沒什麼意思。」
他怔怔看她,一貫風流倜儻的太子殿下,面對這樣的真心,竟
一時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說:「我何德何能。」
太子殿下精明,信奉時間萬物的規律不過是交易二字。他自認
未嘗付出什麼,竟得到如此真愛相報,實在愧疚,也實在歡喜。
小琵琶精輕輕吻上他唇角,是想象中甜蜜又柔軟的觸感,她滿
足地喟嘆:「你前世救過我,我今生來報答你。」
他便困惑。
小琵琶精也困惑:「你什麼都沒想起來嗎?」
到底是不甘心,希望他也能和她一樣,將前世的因果記個清楚
明白。於是她又施一次法術,可是不行,他眼底的困惑始終未
散。
她開始覺得奇怪。
白山墨身上有她熟悉的氣息,可他又分明沒有前世的記憶。
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還來不及想明白,忽然有破空聲傳來,是清明臺的道士們,
手持拂塵,腳踏七星,在空中結了法陣,頃刻間就引來大雨,
澆滅了肆虐的火焰。
噼裡啪啦的雨滴裡,白山墨閉上了眼睛,緩緩微笑。
忽然有人大喝一聲——「妖孽!休要蠱惑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