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後,我成了讀心暴君的心頭刺_第7章 7
他瘦了,也憔悴了許多。
曾經那個高高在上、意氣風發的帝王,此刻像個亡命之徒。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身錦袍也滿是褶皺和泥濘。
嘖,看著比當初在冷宮的我還要慘。
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眼裡的瘋狂、悔恨和希冀幾乎要溢位來,死死地鎖在我的身上。
像一隻餓了三天三夜,終於找到肉骨頭的野狗。
酒樓裡的夥計見他這副模樣,立刻就要上前趕人。
「去去去!哪來的瘋子,別耽誤我們老闆做生意!」
我抬手,制止了夥計。
開門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雖然這個客人,看起來付不起賬。
蕭衍穿過喧鬧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每一步都走得很重,像是踩在我的心……
不,是踩在我剛拖乾淨的地板上。
他喉結滾動,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
「沈虞……」
他叫著我的名字,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頭也不抬,將算盤上最後一顆珠子「啪」地撥到位。
然後才慢悠悠地看向他。
賬算完了,該接待客人了。
我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公式化的微笑,像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客人。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他僵住了。
眉頭下意識地緊鎖,像是在竭力傾聽什麼。
哦,想聽我的心聲?
可惜了,服務已到期,無法續費。
他想衝過來抓住我,想再次鑽進我的腦子裡,聽聽我的心聲,確認我是不是她。
可他什麼也聽不見了。
沒有了讀心術,他再也無法窺探我的內心。
他只能看到我眼裡的平靜和陌生,彷彿我們從未相識。
這種無力感,這種被徹底隔絕在外的感覺。
讓他俊美的臉龐上,第一次流露出近乎絕望的神情。
「虞兒,別裝了,是朕。」
他急切地說,「朕知道是你,你別跟朕開玩笑了,好不好?」
還「朕」呢?
出了紫禁城,你算老幾?
我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是多了幾分疏離。
「這位客官,您若沒事,便請回吧,莫要打擾我做生意。」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身上,竊竊私語。
蕭衍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被這句話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我不信。」
他固執地搖頭,上前一步,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心裡不是這麼想的。」
他的手很燙,力氣大得嚇人。
我皺了皺眉。
捏疼我了,這得算工傷。
他還是習慣性地想從我的心聲裡找到答案,可他忘了,他已經沒有這個能力了。
這就像一個開了外掛的玩家,賬號被封了。
真可憐。
我抽出手,拿起算盤,懶得再看他一眼。
「夥計,送客。」
蕭衍沒有走。
他在我的酒樓對面,租下了一間小院。
正好能看到我酒樓的二樓窗戶。
我算賬的地方。
他就那麼日日坐在窗邊,像一尊石像,死死盯著我。
起初,酒樓的客人都很好奇,紛紛猜測這個俊美卻落魄的男人是什麼來頭。
後來,大家也就習慣了。
他開始用盡一切辦法,想挽回我。
他派人送來無數的金銀珠寶,奇珍異寶,堆滿了我的庫房。
我照單全收。
然後吩咐夥計。
「把這個月的住宿和餐費賬單,給對面的客人送去。」
夥計回來低聲說,那位貴客的臉都青了。
他學著下廚,親自為我洗手作羹湯。
捧著一個食盒,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滿懷期待地送到我面前。
我當著他的面,拿起勺子嚐了一口。
然後皺眉,將碗推開。
「味道不行,倒了。」
我甚至懶得評價一句「不如我家廚子」。
我對他身後的丫鬟吩咐:「告訴後廚,今晚加一道佛跳牆,給老闆我補補。」
他親手做的羹湯,被毫不留情地倒進了泔水桶。
後來,城裡的地痞來酒樓鬧事。
他從對面衝了過來,三拳兩腳就將人打得落花流水。
他站在我面前,喘著氣,眼裡帶著邀功的光。
我只是從袖子裡拿出一張銀票遞給他。
「辛苦了,這是醫藥費。」
然後,我轉身,關上了酒樓的大門。
那晚,他喝得酩酊大醉,在我緊閉的門前,一遍遍地喊著我的名字。
他說他後悔了,說他錯了。
他說他愛的從來都是我,不是溫如雪,以前是他瞎了眼。
哭聲淒厲,引得半條街的人都探頭出來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