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後,我成了讀心暴君的心頭刺_第6章 6
可一切都「晚了」。
我體內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身體迅速變得冰冷。
我躺在他懷裡,氣息微弱,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手撫上他的臉。
「陛下,臣妾……終於可以……不愛你了。」
【再見了您嘞!我去逍遙快活了!】
【別忘了把我的小金庫送到宮外城南的土地廟,第三棵槐樹下!】
【以後加班別太狠,當心猝死,沒人給你收屍。】
隨著我最後一口氣「嚥下」,我的手無力地垂落。
我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因為他腦中那個陪伴了他近一年的、又愛又恨的聲音,戛然而止。
世界,瞬間死寂。
「虞兒……」
他抱著我逐漸冰冷的身體,瘋了一樣地搖晃。
「你再罵朕一句……」
他的聲音在抖,帶著哀求。
「你不是最愛錢嗎?朕把國庫都給你!你醒過來啊!」
「你不是嫌棄朕畫得醜嗎?你起來教朕畫!」
「沈虞!」
他撕心裂肺地吼著我的名字,額上青筋暴起,眼中盡是血絲。
可他再也聽不到任何回應了。
沒有吐槽,沒有算計,沒有那鮮活又欠揍的心聲。
只剩下死一樣的寂靜。
他瘋了。
我死後一個月,江南,揚州城。
江南的空氣,連帶著潮氣都是甜的。
我,沈虞,如今叫虞娘子。
正躺在剛買下的三進大宅子的搖椅上。
喝著窖藏三十年的女兒紅,聽著江南吳儂軟語的小曲兒。
系統總算幹了件人事,我在宮裡攢下的每一分血汗錢,都穩穩當當地躺在各大錢莊裡。
我如今是江南隱形女首富。
這麼說吧,沈萬三見了都得恭恭敬敬喊我一聲「虞姐」。
我在揚州最繁華的朱雀大街,盤下了一間三層樓的鋪子,開了家酒樓。
名字就叫「虞美人」。
有點惡趣味,但不多。
開業當天,生意就火爆到需要排隊叫號。
日進斗金,數錢數到手抽筋的日子,真不是夢。
這日子,比在宮裡當貴妃爽一萬倍。
偶爾,我也會從南來北往的客商口中,聽到一些關於京城那位皇帝陛下的傳聞。
聽說,沈貴妃死後,文帝蕭衍就瘋了。
他性情大變,喜怒無常,砍了好幾個大臣的腦袋。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上朝前都得先跟家裡人交代好後事。
聽說,他查出毒藥是溫如雪所為,當即廢后。
溫如雪被他打入了掖庭,日日刷恭桶,據說那雙彈琴的手,如今比老樹皮還糙。
真好,專業對口了。
聽說,他將我生前居住的長樂宮封存,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每日下朝後就去那裡枯坐,對著空氣說話,一坐就是一天。
企圖再次聽到我的心聲,哪怕一句吐槽也好。
聽說,他開始出現幻聽。
總覺得我還在他耳邊嘀咕著金價又漲了,盤算著哪裡的鋪子又該收租了。
我聽著這些傳聞,只是用指甲輕輕撥了一下金算盤。
算盤珠子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活該。
兩個字,是我對他全部的評價。
一年後。
蕭衍大概是瘋得久了,腦子也開始不正常了。
他從一個被我遣散出宮、得了我不少好處的老太監口中,得知了我「假死」的蛛絲馬跡。
那老太監喝多了。
吹牛說自己當年如何幫貴妃娘娘辦妥了「身後事」。
一不小心說漏了嘴。
據說,蕭衍當場就拋下了所有朝政,連龍袍都沒換。
瘋了一樣,獨自一人,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地南下了。
他來的那天,揚州正下著濛濛細雨。
雨絲細密,打在青石板上,濺起一圈圈漣漪。
我的「虞美人」酒樓裡,暖意融融,賓客滿座。
我正倚在櫃檯後,慢悠悠地撥著算盤,核對今天的賬目。
突然,一道身影撞破雨簾,攜著狂風衝了進來。
酒樓裡瞬間一靜。
那人一身風塵,原本明黃的衣袍上沾滿了泥點,頭髮凌亂地披散著。
他一雙眼佈滿血絲,像頭尋到獵物的瀕死困獸。
是蕭衍。
他瘦得脫了相,但那張臉,化成灰我都認得。
畢竟是我的前老闆,兼行走的金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