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向太空的男孩_第5章 不是油漬
不是油漬,不是墨漬。
反而像是血漬。
我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信上有血。
林遠航會不會遭遇了危險?
會不會回不來了?
我徹底慌了,拔腿衝上了樓。
不顧爸媽震驚中帶著責怪的眼神,回屋鎖門,開始寫回信。
「遠航,你現在安全嗎?」
姐姐已經拿到了你要的通訊裝置,現在就寄給你。
還有什麼能幫助你的,要快些告訴我。
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平安回來。
一定要再給我寫信。
我會一直等著。
林遠佳】
我爸在外面使勁敲門,好像很憤怒的樣子。
可我管不了那麼多,開門就往樓下跑。
直到把信封塞進牛奶箱,心中的石頭才落了地。
林遠航,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我在心裡不停祈禱。
這時,樓道里忽然嘈雜起來。
我爸和幾個鄰居扶著我媽下樓。
我爸看見我,瞪起眼睛怒吼:
「死丫頭愣著幹啥!你媽要生了!還不去叫出租車!」
13
我媽在產房裡待了一天一夜。
直到聽見啼哭聲,我們的心才放下。
他是一個男孩。
我又有了新的弟弟。
我爸查了字典,給他起名叫震宇。
跟我和林遠航的起名格式都不一樣。
震宇沒有林遠航和我那樣的大眼睛,可他身體健康,不需要經常跑醫院。
震宇愛哭,經常半夜把他倆吵醒,但沒人有怨言。
爸媽說,震宇以後會是個男子漢,是家裡的頂樑柱。
而他們的愛,也毫無保留地傾注在他身上。
希望他正直勇敢,茁壯成長。
而我也將這些事寫給了林遠航。
每天都寫,就像寫日記一樣。
那些信趁我上學時,悄悄消失在牛奶箱裡。
像是沉入深海的水草。
得不到任何回應。
可我還是在期待。
或許林遠航暫時拋棄了宇宙飛船。
抑或他得到了好心人的救助。
也許,他也在等待一個機會。
將這些天所有的遭遇寫成信寄過來。
讓我不要擔心他。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心也愈發不安。
我甚至也想鑽進牛奶箱,跟隨那些信一起去往林遠航所在的無垠宇宙。
親眼看看他,摸摸他的腦袋,問問他身體是否還好。
震宇在我媽床上哭。
我也趴在書桌上哭。
哭著哭著,我聽見了敲門聲。
「林遠佳,開門。」
我媽隔著客廳衝我喊。
我輕輕開啟門。
樓道里沒人。
只有地上躺著一個白色信封。
上面寫著一個潦草的名字:
林遠航。
14
這封信出奇地長,字型也更加凌亂。
「姐,你還好嗎?
首先要跟你說句對不起。
過去這麼久,都沒給你寫信。
但這封信,可能也是最後一封了。
我們的宇宙飛船,要飛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那裡可能沒有訊號,無法送信,也無法收到回信。
阿姆說,我們要去的地方叫「黑暗星雲」。」
那裡沒有光,沒有聲音,也沒有人。
但阿姆說那裡很安全。
他說只要躲進去,就再也不會被發現了。
可能要過很久很久,你才會再次收到我的訊息。
也許我可能再也無法回家了。
姐,我有點害怕。
不是怕黑,是怕再也收不到你的信了。
你的信是我在廣闊宇宙裡唯一的座標。
對了,那枚兔子紐扣,你要收好。
如果以後有人問起我,你就給他們看這個。
告訴他們,林遠航真的去過宇宙。
姐,我想吃媽做的紅燒肉了。
幫我多吃幾塊。
雖然可能回不去了。
但我會在宇宙裡一直看著你們。
宇宙騎士從來不哭。
姐,你也不要哭。
林遠航】
信紙從我手裡滑落,輕飄飄地落在地板上。
我不敢相信這是林遠航的最後一封信。
他之前明明答應好,很快就會回來。
我哭著抽出信紙,給他回信。
讓他不許搞惡作劇,趕緊回來打針吃藥。
可第二天,我路過牛奶箱的時候,發現回信沒有送出去。
連著過了好幾天,信封都靜靜躺在牛奶箱裡。
牛奶箱失效了。
15
三個月過去了,林遠航沒有再寫信過來。
我每天早晚都去看牛奶箱。
鐵門開啟,空空蕩蕩。
關上,第二天再開啟,還是空空蕩蕩。
我把夾在字典裡的那些信翻出來重新讀。
每一封都讀了不下十遍。
讀到最後,我甚至能背下來。
可漸漸地我卻越來越動搖。
我甚至開始懷疑這些信到底是不是真的。
有時半夜醒來,我會盯著天花板想:
林遠航會不會根本沒寫過信。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導自演。
林遠航早就消失了。
消失在了攪拌罐裡。
是我太想念林遠航,所以假裝他還在。
假裝他去了宇宙,假裝他給我寫信。
我不願相信這種說法。
我又去了一次後山,鑽進攪拌罐,試圖找到什麼按鈕之類的。
可一無所獲。
我又去了秘密基地,找到當年跟林遠航一起做過的手工,撿過的垃圾。
期待著他能留下什麼線索。
卻仍舊失望而歸。
我想,我決不能忘記林遠航。
冥冥之中,我總覺得這艘「地球一號」,或許是我跟他的某種連線。
於是,我拼好了那艘殘破的「地球一號」模型,擺在書桌上。
還將林遠航寫來的信裝在裡面。
模型靜靜躺在書桌上。
寫作業的時候,我偶爾出神,想象林遠航跟他的阿姆小狗正操縱著飛船穿越星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