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歲歲常相離_第十六章 這般天經地義的事
這般天經地義的事,還需要去求嗎?
母親給出的解釋是,要不是因為我的出生,她斷不會如此卑微,或許,父親早就娶她為妾,此生榮華。
世家講究血緣天性,身份卑微之人,註定只配被當妓子玩樂,不能留下李氏後代。
可母親並不懂這個道理。
她將一切緣由,都歸咎到我身上。
她恨我破壞了他們之間的情義,所以她從來不管我。
她對我惡語相向,從小我沒感受到一絲母愛。
她只有在外人面前,才會裝作慈母之態,為我縫補衣裳,為我做可口吃食。人後,對我惡語相向,罵我是賤種,是災星。
後來她死了,臨死時,我沒留一滴眼淚。
看著她不甘得閉了眼,嘴裡還掛念著父親,我只覺得即可悲,又可笑。
唯無憐惜。
很快,我發現一個更棘手的問題。
生存問題。
當時的狀態,我馬上想到的,就是投靠我那素未謀面的父親。
那時,我悄悄在李府外守了三日,終見父親和幾位穿著不凡的人並肩而立,我小跑到他跟前,滿懷希望地叫了聲:「父親!」
而他連忙否認,對我道:「哪裡來的小野種,竟敢喊我為父?!」
身邊幾位達官貴人個個面露各異。
而我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後來才知曉,因為我這聲父親差點斷送他的仕途。
私生子秘聞被傳的滿城風雨,父親見不得我這「髒東西」,便送我去做和尚。
最開始,我是不解的,為什麼連父親也如此厭我?
後來才漸漸放下,我這一生,都將拋棄情緣,效忠於佛祖。
情是多麼難測,人心又如此骯髒。
骯髒到連親生孩子都可以不認。
我向佛之心愈發堅固。
人無情無慾,才是最好的生活之態。
直到我遇見了她。
她似乎很喜歡我,一見我便笑,笑得如辰時暖陽照在心上。
她就像我的小尾巴,無時無刻跟在我身邊,她為我做了很多事。
沒過多久,我發現,她開始出現在我的夢中,開始出現在身邊任何一個角落。
我竟然會情不自禁地想她,看到她和別人談話,竟覺得生氣。
情緒被他人左右的感覺,令我很抗拒,我開始躲著她。
我心底想見她,可又時刻告誡自己:「不要淪陷。」
所以她那晚來找我,說要去和親,讓我留她。
我沒開口,或許她走了以後,我便會慢慢放下,變得和從前一般無情無慾。
可是我錯了,她走後開始愈發頻繁地出現在我的夢中,我夢到她很痛苦,想讓我去救她。
夢視為編織,從來不可信。
聽聞宋國皇帝待她很好,嗯,或許這便是她最好的歸宿。
我試著放下,每日的思念與理智不停拉扯。
痛苦得欲將我撕裂。
可李承啟卻來告訴我,她過的不好,很不好,甚至受到了虐待。
「去救救她吧。」
她經歷了什麼事,竟需要救救她?
我呆呆站在原地,日子久了,我開始不斷想象她被虐待的樣子。
她曾無數次在我夢中哭泣,求我帶她離開……
那股壓抑的理智終是崩潰。
我幹了人生中最出格的事,我把父親的兵符偷盜出來,沒有請旨,借父親名義私自帶著一騎兵潛入宋國。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叛國,戰亂,或者死於異國他鄉。
可我什麼都不在乎了,我想拼了命,救她出來,往後餘生,去哪裡都可以,只要有她。
但我來晚了,她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