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歲歲常相離_第十四章 他將我曾用過的一支簪子

他將我曾用過的一支簪子,取了擱在榻邊。

屋內突然響起他的聲音:「婉婉。」

我一驚,聞聲望去,見他毫無焦距的雙眸輕舒一口氣。

他又說:「我不知為何,我覺得你還在我身邊。」

我心中驚駭,見他摸著「我」的臉頰,一遍又一遍念著我的名字。

夜半時分,他手捏著銀簪一角,自說自話,說著守護我們之間的記憶。

他說,他會一直在原地等我。

而他,拿出袖子中藏匿的刀刃,明晃晃得閃得我眼疼。

我大驚,在我萬般恐懼的目光下,

湛淨結束了他的一生。

他闔住雙眸那一刻,嘴角微微上揚,似是解脫,

「我不是殉葬,我是殉情……婉婉,你聽到了嗎?」

他走不出來的記憶,是困住他一生的牢籠。

無盡的夜……風吹葉落,葉落無聲。

最後一盞燈在靜默中燃盡了光輝,無盡的夜是沉寂,在流轉。

我的魂魄留在原地徘徊,看著住持和小師父們忍著萬般悲痛,將我和湛淨同葬於淋廟外的一處荒地。

住持說:「此憾,他用了一生來彌補。」

他本該高高在上,當跌落神壇,一樣只是一介凡人。

「情字難寫,愛河難渡,世世如此。」

他走了,可我沒找到他的一縷魂魄。

傳聞,有所惦念人的七魄會留一魄在愛人身邊。

湛淨在這個世界裡,再無所留戀。

我靜靜守在原地,不知何時魂魄才會消融,消融後,我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大概過了二月有餘,湛淨的家人,只有李承啟來了。

他渾身散發著血腥味,是從戰場上回來的。

李承啟盯著我二人的墓碑,突然笑起來,扯起嘴角:「你們竟真走在了一起。」

他眼波流轉,轉到我的墓碑處,他突然問道:「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婉婉呢?」

我呆呆立於原地,這話什麼意思?

「原諒我這遲來的道歉。」

「你對我好,是我對不起你。」

他說到這,左右探看確定無人後,從袖子中,拿出一樣東西。

我如同雷轟電掣一般,震驚得像半截木頭般愣愣地戳在那兒。

水筆?

齊婉憶中傷疤的記憶湧現。

那時好景不長,世事輾轉,多年後再回首,齊婉失去了竹馬,青梅枯萎。

在非善茬的林月兒百般挑撥下,情義徹底割裂。

我原以為,是黃粱一夢萬般皆空,脖子上的疤,便是此出戲的結果。

而如今看來,並非因林月兒的挑釁,而是系統,系統讓李承啟殺了齊婉。

李承啟也是穿越而來,他要嚴格執行系統的命令。

我是魂穿,我與原身不一樣,系統感應出來了,所以在我醒來後,它才沒繼續下達殺我的命令。

他許是怕回到現實世界裡會遺忘一些東西,所以把重要的人名字都寫在上面。

水筆是紅色的,上面只寫了一個名字—齊婉。

愣怔半晌後,垂首淚珠順著他的臉頰滾下來,

「你若不是婉婉,那我的婉婉呢?她又去了哪裡?或許她永遠死在了冰冷的劍下。」

「可我只是想回家而已……」

「我太孤獨了。」

沉默半晌後,殘陽倒影著他轉身的背影,孤寂單薄的身子隱入夜色中。

他如同墜於深淵孤軍奮戰,想做的事不能做,想愛的人不能愛。

和親當日,我曾無意間看到了李承啟,原我還心存疑慮,現在明白了。

他或許只想偷偷看看,他的婉婉穿上嫁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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