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歲歲常相離_第十一章 他拖長着尾音
他拖長著尾音:「來人,拿個暖爐來。」
這番話聲音不大不小,自是被不少人聽了進去。
聽著竊竊私語大臣們對他誇讚,我只覺得噁心。
宴後,李承啟在我經過假山時攔下了我,他說:「明日,臣將啟程回齊國。」
我說:「好,一路平安。」
他沉默很久,又道:「昨日景兒被救出時,鬧了許久,她說她不走。」
「肖子瑜還在等她,若非她當年執意同我來宋國,現在她和肖子瑜或許已然修成正果。」
「那你怎麼辦?」他又問,「宋明心機沉重,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
我沒說話,秋風吹得人生冷,假山後忽地靜下來。
我思慮良久,清澈嗓音隨著風聲傳出,略顫輕聲:「他,還好嗎?」
「你說誰?」李承啟問。
我蒼涼一笑:「你早就知道,不是嗎?」
李承啟早發覺我的異常,他總是來寺裡,不單單是為了我。
也是為了湛淨。
那夜淋廟的刺殺,湛淨救下我時所展現的身手,令我起疑。
當夜我半倚在塌上,派景兒暗裡調查,結果才知,湛淨是李啟年的私生子,叫李承染。
他未入族譜,李啟年也從未認這個兒子。
連李氏姓,也是當年李承染的母親求來的。
李承啟並非跟蹤我,而是一直監視他的弟弟。
李承啟神色隱晦不明,輕聲笑道:「自身都難保,還在意那和尚做甚?」
風很涼,入骨更是刺痛。
我知道,這或許是我與李承啟最後一次相見。
不知為何,竟也生出難以言說的情緒。
或許,是他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幫了我罷。
齊國使團離開不過兩日,還未出境,景兒逃跑的事件東窗事發。
總歸是瞞不住的。
宋明不敢為了一個婢女公然攔截使團,但他可以折磨我。
我聽到了床簾被掀起的動靜,陰沉沉的嗓音從頭頂傳來:「齊婉,你還真是好樣的。」
「怎麼?救出那個婢女就沒後顧之憂了嗎?你能如何?設計逃跑或自我了斷?敢嗎?」
「我不敢。」
我若如此,恐戰事再起。
可是不代表我就沒有別的辦法。
齊國使團離宋十餘日,我又回到了那黑漆漆的囚籠。
我在等一個時機。
離宋明壽辰還有十日。
我將那日殿內梳頭的油倒在地上,與蠟燭的火光瞬間燃起,火中乍現不停。
聽得屋瓦激烈地爆炸,瓦片急雨冰雹般地滿天紛飛,頃刻間砸傷了我。
眾人救火,我被人抬了出來。
昏睡了幾日,一醒來便聽見宋明咬牙切齒的聲音:「又要同孤耍什麼把戲?」
他很快就知道了。
近日多災多難,國母失明又縱火。
欽天監稱宋國正處多事之秋,難免困頓一時,應前往寺廟祈福,以求國運。
自然,是我收買了欽天監。
說來奇怪,宋國的冬日向來不下雪。
今年卻不同,冬月時,宋國下了百年來第一場雪。
一夜過去,天地間銀裝素裹。
我與宋明同乘前後轎攆,受百姓跪拜。
過京都城門時,我在詫異眾人目光之下,奔向城門高處。
我多麼想回家,恐懼日復一日加重,到了現在,我心裡只剩下即將解脫的期待。
此刻的前路竟然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