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歲歲常相離_第十五章 往後餘生很長
往後餘生很長,李承啟的家又在哪裡?
時間一點一滴凋謝,猶如蠟燭慢慢燃盡,吹過一個又一個春夏秋冬。
湛淨說過在要原地等我,
我等了他一年又一年,他始終未曾來。
漸漸的,我的魂魄開始消弭。
我熱愛行走於蕭瑟的秋風落葉裡,心煙也隨著那一縷風,於風聲裡飄蕩。
我逐漸沒了意識,彷彿入到夢境中。
路上盛開著只見花不見葉的彼岸花。
我沿著一條路,走了很久,盡頭有一條河,河上有一座橋。
「黃泉路?忘川河?奈何橋?」
一蒼白長髮盤起,身姿已然彎曲的孟婆,顫巍巍的遞給我一晚熱湯:「喝了吧。」
我沒接過去,低低呢喃:「這一定是夢……」
孟婆看我沒動作,勸道:「不捨得?那便須跳入忘川河,等上千年才能投胎。」
「千年之後若心念不滅,還能記得前生事,便可重入人間,去尋前生最愛的人。」
我盯著冒白氣的熱湯,半晌開口問道:「真的有人,千年萬年都將一人記在心裡嗎?」
孟婆望著我,輕輕搖了搖頭:「沒有。」
我沉默半晌,接過孟婆湯一飲而盡。
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
忘了吧,忘記所有,重新開始。
我從醫院的病床上醒來,入眼簾的是病床前哭泣的老夫妻。
他們定睛看了我半晌,似是不敢相信,隨後喜極而泣,嘴裡叫著醫生,一聲高過一聲。
他們眼淚汪汪地望著我:「晚晚,終於醒了。」
醫生說,我頭部遭受到巨大撞擊,造成的失憶可能是暫時性的,也可能是永久。
雖然不記得父母了,或者是血緣天性,我與他們無半分生疏,很是親近。
他們告訴我,那天我出車禍以後被抬到醫院,睡了整整四年。
醫生建議我住院再觀察兩個月後再出院,確認無事後,開始照常過著我兩點一線的生活。
似乎沒有什麼不妥,一切都很平靜。
唯一奇怪的是,我常夢見一個男人。
那晚,朦朧輾轉之間,我看見他穿著一件白色衣服,雙手握著一根香,虔誠地低著頭,跪拜著,嘴裡念著「願她平安無慮」此類的話。
他求得一紅繩,將它遞給我時,我一瞬間竟紅了眼眶。
緊接著,他漸漸消失在我面前,就像是被風吹散的沙。
「我不會忘了你。」他對我說。
突然心裡咯瞪一下,我睜開眼,卻發現又是一個夢。
不知為何心跳得很快,我急忙抬起左手,真的有紅繩,上面還掛著小牌子,寫著「晚」。
可媽媽卻說,這是在我昏迷的時候她從廟裡高僧求來的。
媽媽帶著我去還願,一定要感謝佛祖保佑我能平安醒來。
我和媽媽一步一臺階走上山頭,在廟前我見到一個男人。
他站在銀杏樹下,一身白衣,我卻一眼注意到了他手腕上和我一模一樣的紅繩,上面也有一個字:「淨」。
思緒好像被抽絲剝離,一時間竟不知自己身處何方,腦海裡不斷地閃現一個男人的身影。
他朝著我這邊望來,笑道:「晚晚。」
晚晚,婉婉。
我身體不可控地一震,心彷彿被死死揪住,衝著他三步兩步走去。
在我快碰到他衣衫一角時,忽地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哪裡有什麼人影。
眼前,僅剩一顆銀杏樹。
湛淨番外:
我從未見過這般女子。
那樣肆意驕傲,又灑脫。
我承認,我很羨慕她。
不像我,從小便是低人一等的私生子。
母親視父親如命,奈何天不由人,連我這姓氏都是從我親生父親那裡求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