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踏莎行_第四章 鸚鵡啞然

2. 踏莎行發布時間:2026-04-26孤城遙望江南春

鸚鵡啞然,顯然是驚訝極了:「看他樣子,家世不低,你這真是冒險陪我回長安啊。丫頭,你怎麼不早說呢?」

我不想再和他糾結這些有的沒的,只告訴他:「缺錢,再加上,確實欠了你的情,我這人不愛欠人東西,你若是內疚,就多給我點跑腿費。」

鸚鵡嫌棄地看著我:「財迷,給你錢就是。」片刻後,似乎又有點反悔,「確定要錢不要色?」

這個摳逼,我懶得再搭理他,一路走進了金器閣,鴻臚寺少卿魏東籬已經等了我們好久,有些不耐煩了。

他看了一眼櫃檯上的一件金器,掃了我們一眼便走了。

我有些愣,看向鸚鵡,鸚鵡似乎很熟悉的樣子,指了一下魏東籬看過的金器,花錢買下。

我有些不解:「你要送禮?幹嗎不剛才給他?」

鸚鵡出門後,便在無人處碎了金器的外皮,才發現這是一個假貨。我登時急了:「這戶是奸商,找他算賬!」

鸚鵡拉了拉我,叫我消停點,經他一說,我才明白,原來,這戶金器閣是魏東籬的親戚在經營,裡面賣的金器有一半以上都是假貨,但凡有人要找魏東籬辦事,便按他的指示,用實價買一件假貨,這筆買賣就算落了定金了。

我忍不住瞠目結舌,這樣一番操作,就算查出來了,也只能抓親戚家售假,管不著做官的源頭。現在貪官辦事兒都這麼滴水不漏了嗎?

鸚鵡瞥我一眼:「瞧這沒見過世面的,走,哥帶你去樂呵樂呵。」

平康坊,有長安最大的青樓。我以為他會帶我去那兒,結果他一調車頭,卻帶我去了西市邊的禮泉坊。

這裡往來許多西域商人,就連食肆也多是異域風格。

鸚鵡坐在酒肆邊,喝了一口青稞酒,就著烤羊排,渾身上下透著舒坦,我嫌棄地看著他:「在邊境就好這一口,還吃,不膩嗎?」

他瞥了我一眼:「不喜歡長安,不行嗎?」

我坐在他身邊,陪他喝了一杯:「我也不喜歡。」

碰杯時,我聽見隔壁桌子的人在議論最近城裡的趣事,據說,長安城最近出了個紈絝,不知道是誰家的子弟,做事極其蠻橫。

先是命西市一家老字號的索餅店遷址,又砸了延壽坊的古池子,改建成花園。還有皇長孫府外的一處,長孫常去的馬球場,據說也被勒令重建了。

我聽完心中一怔,頓時明白周溫在幹什麼。

我認識他這麼久,周溫做的所有事,大多都有複雜的目的,這大概是他唯一一次憑著自己心意,任性而為。

他要把我們有過回憶的地方都毀了。

這樣很好,他能放下這些東西,便能放過我。

大概過不了多久,我就能大膽地回我的江南,再也不用如此提心吊膽。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有些高興,和鸚鵡多喝了幾杯。

大概古語云,樂極生悲,都有它的道理,我沒想到,周溫深夜裡,竟然沒有回宮。更沒有想到,一貫喜歡松花酒的周溫,竟然會來禮泉坊,點一罈吐蕃盛產的青稞酒。

我遠遠地看他走來,拿著酒杯的手頓時有點抖。

鸚鵡察覺到我狀態不對,在桌子下握緊了我的手:「我還以為你這樣的人,是不會嚇成這樣的。」

是啊,我過去也做過許多危險的事,但從沒在哪一刻,像如今這樣害怕,如今,我究竟是怕什麼呢?

僅僅是怕被抓回去嗎?

我沒有來得及細想,周溫便徑直走來,坐在了我的旁邊:「兩位從邊境來?」

我握緊了兜裡的短劍,隨時準備和他拼命,卻不料,鸚鵡衝他笑了一笑:「兄臺如何看出來的。」

周溫莞爾一笑:「我朝邊境地處高原,日照強烈,久居那裡的人,膚色自然與本地人不同。」

「哦,你是說我們倆長得黑,還有高原紅?」

呵,我已經都要嚇尿了,鸚鵡這廝居然還有心情和他討論什麼膚色不膚色。

周溫抬眼看了鸚鵡一眼,也笑了笑:「別誤會,沒有惡意,我沒去過邊境,想知道,那裡是什麼樣子的。」

鸚鵡笑了一笑,竟然很認真地給周溫講起了邊境小城的四時風物、人文景色。我如坐針氈,只盼著這廝快點說完。

好在,周溫聽了許久後,終於不再問新問題了,他在桌子上留下一塊赤足金,很禮貌地說了一聲:「多謝。」便離開了。

我如獲大赦,當晚便商議著鸚鵡趕緊離開長安,之前他承諾我的跑腿費,我也不要了。

鸚鵡瞭然地笑了一笑:「丫頭,你又騙了我。你根本沒殺人家的爹,對不對?」

見我不說話,他點了我的額頭,「你是不是喜歡他?」

我愣住了,堅決否認,喜不喜歡一個人我還是很能分得清的。

鸚鵡見狀瞭然一笑,斷定道:「那你就是怕你自己喜歡上他。」我急於否認,鸚鵡打斷了我,「我見過你守商隊的樣子,要命的危險你也沒怕過,豈會因為一個男人嚇成這樣?承認了吧,承認自己的心,不丟人。」

或許,鸚鵡局外人反而看得清楚,我真的是因為這種事情,害怕回到長安,更怕再見周溫。

意識到這一點後,我變得非常沮喪:「或許你說得對,我確實不能允許自己被他動搖了。同樣的坑,再掉第二回,那就實在太傻了。」

鸚鵡眼裡閃爍著狡黠的光:「我要是你,就試著喜歡一下別人。比如啊,我是說比如,我要是有一個絕對不能再動心的人,我就會試著喜歡一下身邊的人,比如說你。」

「滾!」我踢了他一腳。

地鋪擺在地上,鸚鵡就勢倒在了上面,準備睡覺,我很詫異:「早上不是還說,睡這腰要壞,猜拳定睡哪兒麼?」

鸚鵡笑了一笑:「沒聽過一句話麼,尤物殺人不用刀,女人的腰也很重要,萬一日後你轉念跟了哥哥,我豈不是自己害了自己,這虧我可不吃。」

話音剛落,我的短劍就飛了過去。

鸚鵡輕鬆地把短劍接住,又飛擲回來,滅了燭火,黑暗裡傳來他低低地一笑:「不和你鬧了,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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