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踏莎行_第二章 鸚鵡沒繃住
鸚鵡沒繃住,把酒噴了出來:「哥沒跟你開玩笑,正經問你呢。」
其實,我也沒和他開玩笑,但料定他不會信,我還是把真相包裝了一下:「有個大官要納我為妾,我不樂意,就跑了。」
鸚鵡點頭,很是讚賞:「有骨氣,咱這長相,怎麼也得做大房是不是?」
我挑眉看他一眼,不想搭理他:「談好的買賣裡只說守店,沒說陪聊,陪聊得加錢。」
鸚鵡笑了笑:「真是個傻丫頭,哥這個店裡,最值錢的就是我本人了,你守什麼店啊,守我就行了。」
我在邊境遊走幾個月,知道這裡民風開化,許多男男女女廝混在一起,卻不強求名分。
我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那個……不行。」
鸚鵡鄙視地看了我一眼:「哪個?瞧你這思想,哥一個人太悶,僱人陪哥說說話不行?再者說,若不是哥攔下你,你以為你能護著那個商隊去吐蕃?那戶徽商三天前上的路,如今估計已經全變成了白骨。」
見我有些發愣,鸚鵡戲謔一笑:「他們一進這個地界,就被人盯上了。」
這麼說,反倒是這廝救了我,自從經歷周溫以後,我對無緣無故的善意都很警惕,於是便想當場還人情:「你既然救了我,我不會叫你白救,只是現在身上的錢不多。你可以說個數,我給你立字據。」
鸚鵡促狹地看了我一眼:「喲,局氣啊,那麼你寫吧,欠我一百萬。」
我第一回遇到這麼不要臉的,剛要反駁,鸚鵡便又開口:「怎麼?覺得自己不值這個價?別輕易看低自己呀,來,哥哥抬舉你。」
我被他一噎,硬著頭皮寫字,但那一百萬的萬字卻怎麼也落不下去,鸚鵡見狀「撲哧」一笑。
「剛盡易折,說的就是你這種人吶,究竟誰給你養成這種不肯低頭的臭毛病?這還怎麼出來混啊。」
他推了我一把:「你就不會叫一聲好哥哥,求求我?」
「不求,就欠你一百吊錢,愛要不要。不要拉倒。」說著,我便要把字據拿走,鸚鵡見我急了,一把將條子搶了過來,嬉皮笑臉道:「麻雀再小,好歹也是肉啊。」
顧太傅不知道在客棧外看了多久,等我注意到他的時候,才發現他的衣領上竟落了許多露水。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介紹他,對鸚鵡遮掩道:「這老頭八成是問路的。」
顧太傅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說他是尋親,要與我單獨談談。
進屋後,我開門見山:「幾日前我已經將戶籍單子還給太傅,太傅如今急匆匆趕來,莫不是來抓我的吧。」
顧太傅苦笑一聲,很認真地看著我:「或許你覺得,我並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但現在,我站在父親的角度,問你一句,若是陛下願意抬你做皇后,專寵你一人,再由顧家做你背後的依仗,你願不願意和我回去?」
這話問出來,我覺得顧太傅大概是瘋了:「周溫失憶了?沒告訴大家我毒他又傷他?」
顧太傅扶額,只覺得頭痛萬分:「陛下,對外並沒有聲張。今日我來,也是揹著他來的。」
我不太能明白,為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但好在我對周溫的警惕性一直線上。
「我既然逃出來了,就絕不會回去。至於和太傅的關係,條子上我已經寫得很明白了。」
顧太傅點了點頭:「你既然不想回去,就答應我另外一件事。」
「你說」。
「萬一日後撞見了陛下,別給他留任何念想。」
我以為,我那一刀給得已經足夠絕情了,但既然顧太傅這麼說了,我還是點頭答應了他。
顧太傅走後,我在他坐過的地方發現了一對玉鐲和一張字條,說是日後我出嫁了,這算是他的一點心意。
我想也不想就把那對玉鐲扔了出去,沒承想鸚鵡一下子就接住了,他一臉看大戲式的笑意:「就是那個老頭,想納你?」
「……不是。」
「不是什麼呀不是,他雖然是便裝,但穿的是官靴,鞋底有玉的官,至少是二品了。可不就是你說的大官麼。」
我發現鸚鵡這廝聒噪得很,乾脆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片刻後,鸚鵡舔了一下我的手心,我觸電般把手縮了回來。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要不要和我做點特別的事兒?」
我尷尬不已:「你就那麼想同女人睡覺?要不我去給你在街上找找?」
鸚鵡聞言,狠狠地敲了我的腦袋:「一整天地想什麼呢,我是問你,想不想跟我做點特別的買賣?」
至此我才知道,鸚鵡的這間客棧,是一個據點,平日裡他還倒賣兩國間的情報,專門幹一些偷雞摸狗的事情。
自周溫對吐蕃使臣發難後,兩邊的關係變得有些緊張,周溫這邊明顯是想漲歲貢,外加一些附加協議,逼吐蕃到絕路。若是吐蕃從了,便從了,不從便有了發兵的由頭。
而吐蕃這邊則希望談條件,外加和親來緩和關係,但這個條件怎麼談,和親由誰匹配,就十分微妙了,一個不對就可能被周溫拒絕,不得不兵戎相見。
為此,他們分外需要能刺探訊息的中原人過來幫忙。
鸚鵡活兒幹得怎麼樣,我不清楚,但他宣傳得實在是好,有風聲冒出來後,吐蕃的世子便親自找上門來,想讓鸚鵡找一下負責外交口的官員,給探個口風。
不得不說,鸚鵡到底還是有點本事,他搭關係找到一位鴻臚寺少卿,願意從中周旋,但談事來不了邊境,他要我們去長安。
長安這地方,我這輩子不想再去第二回了。可鸚鵡卻藉此發難,每天見我便是念叨,當初他好歹救了我一命,如今只是去長安幫個小忙,我卻不情不願,實在是個白眼狼。
我被他念得煩了,便鬆口答應了他。
畢竟鴻臚寺少卿只是一個從五品的官,和周溫差著十萬八千里,應該不會那麼倒黴被他遇見。
儘管遇見的可能性不高,我還是儘可能地小心翼翼,對著鏡子,我將假鬍子在臉上反覆粘了一圈,直至完全認不出本來面貌,才輕輕鬆了口氣。
鸚鵡見我緊張過度,覺得十分好笑:「丫頭,我瞧著你沒跟我說實話,說真的,你是不是在那邊殺了人?」
我並不想接他的話茬,可這廝卻在一路上反覆打探,我實在懶得理他,便激他道:「你一口幽州口音,如今卻孤身一人在吐蕃倒賣情報,你敢告訴我你姓甚名誰,怎麼來的這,我就告訴你我的事情。」
鸚鵡笑了一笑:「哥哥的真名,只告訴哥哥的相好,你確定你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