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匪石,殊途自歸_第8章 8
葉珊珊留在傷兵營後,像變了個人。
她收起了所有任性,跟著軍中老郎中從最基礎的東西學起。
一開始,她見到那些會吐得昏天黑地,但她從未說過一個“苦”字。
每次醒來,都只是默默地繼續手頭的工作。
漸漸地,她那雙纖纖玉手變得粗糙,卻也變得無比沉穩。
半年後,她已經能獨立完成清創,甚至能根據傷兵的不同情況,開出最對症的方子。
他們都說,葉醫官人美心善,一雙妙手能和閻王搶人,是活菩薩下凡。
而我,在這半年裡也並未停歇。
我率領麾下輕騎再次偷襲蠻族,成功奪回了固山城。
“小虞將軍”的名號在北境已然成了一面不敗的旗幟。
我和葉珊珊都在這片風沙之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活成了京城裡從未想象過的模樣。
就在固山城大捷的慶功宴上,宇文硯來了。
當他穿著一身華貴錦袍出現在我面前時,整座軍營都安靜了下來。
他看起來憔悴了許多,但那雙眼睛,卻依舊帶著京城貴胄與生俱來的傲慢。
他以為,他會看到一個在邊關苦寒之地日夜悔恨的女人嗎?
他想多了。
我身披鎧甲,左手按著劍,與將士們一同大口喝酒。
我的身旁,坐著的是葉珊珊,她正在為傷兵細心包紮……
我們兩個人,都活得很好,甚至,比在京城時更好。
宇文硯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火。
“虞非晚!你鬧夠了沒有?!”
“這種鬼地方,也是你該待的?跟我回去!”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生疼。
我眉頭一皺,還未開口,一旁的葉珊珊卻先站了起來。
她端起一碗清水,走到宇文硯面前,直接將那碗水潑在了他的臉上。
“宇文世子,這裡是軍營重地,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放開小虞將軍。”
宇文硯被潑得一愣,難以置信地看著葉珊珊。
“葉珊珊?!你……你竟敢……”
“我有何不敢?”
葉珊珊冷笑一聲,將手中的空碗重重放在桌上。
“我如今是北境軍中的醫官,而你,不過是一個擅闖軍營的閒人。按照軍法,我可以命人將你直接拿下!”
宇文硯被她堵得啞口無言,他大概從未想過,那兩個曾經對他百依百順的女人,竟會變得如此伶牙俐齒。
他只得不甘地鬆開了我的手,轉而對我說道:
“非晚,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跟這些粗鄙的兵痞混在一起,還跟這個曾經害你的毒婦為伍!你簡直是自甘墮落!”
“我錯了!我承認我以前對你不夠好!我後悔了!你跟我回京城,我立刻就八抬大轎娶你過門,我補償你一輩子,好不好?”
他這番深情告白並未讓我有絲毫動容,我只是端起酒碗,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然後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他。
“回家?宇文世子,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家早就被你親手毀了。”
“至於你說的補償。”
我嗤笑一聲。
“我收復了固山城,陛下賞了我黃金千兩,良田千畝。我要什麼是自己掙不來的,需要你那點可憐的施捨?”
我的話像一把把刀子,將他那可憐的自尊刺得體無完膚。
他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著,還想再說些什麼。
葉珊珊卻再次開口了,她的聲音比我更加刻薄。
“宇文世子,你在這裡一文不值。在北境,我們只看一個人做了什麼,不聽他說了什麼。”
“小虞將軍浴血奮戰,護了萬千百姓。我可以從死人堆里拉回數百條性命。”
她走上前,直視著宇文硯的眼睛。
“你呢?你除了跑到這裡來,滿足你自己那點可笑的佔有慾,你還做了什麼?”
宇文硯被她問得啞口無言,步步後退。
我站起身,走上前,與葉珊珊並肩而立。
“宇文硯,滾回你的安逸窩,別讓我再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