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匪石,殊途自歸_第7章 7
奪回那兩座城池後,我在北境的聲望越來越高。
將士們不再視我為頂著將門光環的“嬌小姐”,而是真正將我當作能與他們同生共死的戰友。
他們會尊敬地稱我為“小虞將軍”。
這個稱呼,是我在戰場上堂堂正正掙來的。
我白日與將士們一同操練,研究兵法,推演沙盤。
夜晚則在燈火下,一遍遍擦拭著佩劍,覆盤戰局……
京城的一切,似乎已經離我遠去,成了上輩子的塵煙。
直到那一天,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我的營帳前。
是昭陽郡主,葉珊珊。
彼時我正在校場練兵,親兵匆匆來報,說營門外來了一個自稱是京城郡主的女子,點名要見我。
我心中並無波瀾,只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不見。”
於我而言,京城故人皆是麻煩。
可那親兵面露難色:
“將軍,那女子……她說,她若見不到您,便長跪於營門之外,直到凍死為止。”
我眉頭一皺,最終還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回到帥帳後,我便見到了那個跪在帳門外的身影。
她一身風塵,髮髻散亂,臉上沒有了往日的驕傲。
看到我的那一刻,葉珊珊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虞非晚……”
我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
“葉珊珊,你千里迢迢從京城跑到這裡,又是演的哪一齣苦肉計?”
她咬了咬唇,最終,在所有士兵驚愕的目光中,她對著我,緩緩地磕下了一個頭。
“我不是來演戲的。”
“我是來……向你道歉,向你賠罪的。”
“對不起。”
這三個字從她口中說出來,讓我覺得無比荒謬。
我冷笑一聲:
“道歉?你的道歉,能讓我斷掉的筋脈重新接上嗎?能讓我額角的傷疤消失嗎?能把我錯付的十年還給我嗎?”
我的話字字如刀,她的臉色愈發蒼白。
葉珊珊抬起頭,淚流滿面地看著我。
“不能……我知道都不能。”
“我也不求你原諒。”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她在京城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葉珊珊擦去自己的淚水,眼中滿是自嘲,
“他說,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會去北境。他把所有的錯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在他心裡,和你一樣,不過是一件可以隨時丟棄的玩物罷了。”
“京城根本不是什麼好地方,它就是一個金絲籠!”
“而宇文硯,他根本不是良人!”
她哭著將所有的委屈都傾瀉而出。
我靜靜地聽著,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這不過是因果迴圈,報應不爽罷了。
“說完了?”
葉珊珊一愣,點了點頭。
“說完了,就滾吧。”
我轉身,不想再看她。
“北境不留你這種只會惹是生非的廢物。”
她卻突然嘶喊出聲,掙扎著爬到我的腳邊,死死抱住我的腿。
“我不走!”
“虞非晚,我不走!”
“我在佛堂裡聽到了你的話,你說,你的榮耀要自己掙,父兄的平安要自己守!”
“你說,不靠神佛,不靠懦夫!”
“你那日血濺佛堂的樣子,我一輩子都忘不了!我那時才知道,原來女子也可以活成你那樣!”
“我不想再做任人擺佈的棋子了,我不想再靠著男人的寵愛過活了,我想活得像個人,像你一樣的人!”
她的哭喊聲在帥帳前回蕩。
我停下腳步,心中第一次,有了一絲動容。
許久,我才緩緩開口。
“想活得像個人可以。”
“但北境不養閒人,想留下來,就要拿出你的價值。”
葉珊珊愣住了,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
“我……我什麼都可以做!只要你肯收留我!”
我看著她那雙養尊處優的手,心中有了計較。
“我聽說,你外祖家是杏林世家?”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從今天起,你就去傷兵營,做一個最普通的郎中。”
“那裡,每日面對的是斷臂殘肢,是血肉模糊。你若能撐下來,我就把你留在北境。”
“若撐不下來……”
我沒有再說下去,但她懂了。
她對著我,又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多謝……小虞將軍。”
我沒有再理會她,徑直走回了我的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