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_第4章 那種痛鑽進我的骨髓里
那種痛鑽進我的骨髓裡,穿梭在我身體的每一個地方。
加上胸口的痛,我感覺我快死了。
可是我不想低頭。
就算是痛死也不想和陸今安低頭。
我攏了攏身上外衣,將最厚實的地方捂在了小腹上。
我心裡默默祈禱著。
孩子,你一定一定要堅持住。
我小聲哼唱著小時候母親哄我時唱的歌謠。
妄圖用這種方式留住肚子裡的孩子。
可我實在是太冷了。
也許這京城裡的寒冬實在是太難熬了。
我甚至出現了幻覺,我在那幻覺中看見了阿爹阿孃。
他們在雪中向我奔來,臉上寫滿了著急與心疼。
可不知為何,他們怎樣都無法觸碰到我。
我不想讓他們擔心,於是拼命地笑著證明我沒事。
後來我又看見了師父,他看著我未說話。
我看不清他面具之下的表情,可我知道她是生氣了。
她在氣我無用,氣我為了個男人放棄她的囑託。
最後我又看見了江硯池。
他一臉心疼地抱起我,溫暖突然包圍了我。
我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拼命地落淚道:「江硯池,我好痛,我好痛……」
我不是一個會輕易落淚的人,以前誰惹我不快我都是直接殺的。
但這段時間我好像變成了一個愛哭鬼。
可是真的好痛好痛……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
我嘴裡呢喃著:「江硯池,我後悔了。」
8
我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夢裡江硯池由於母親難產而死性格孤僻被欺負,先斬後奏到邊城出征。
皇上氣得半死,可是對於這個最喜歡的兒子卻又無可奈何。
然後遇到了我,一開始他看不慣我。
因為我性格驕縱還總是與他作對。
於是我們經常打得兩敗俱傷,任何人都拿我們沒辦法。
後來我們不打不相識,我們在那邊城上暢快地騎馬打獵,我們互相交換著部分秘密,可卻在意見不合時,還是大打出手。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麼暢快下去。
可那一日父母以血肉之軀抵擋敵軍入侵時,我哭著要去救他們。
他拼命地攔著我,卻在推搡之中打掉了我頭上豎起的髮髻。
秀髮披散時,他竟呆了眼。
後來我父母為護城而亡,他跟隨我一起回京接受封賞。
他原是打算在封賞宴上向皇帝求娶我。
可沒想到路上去拿給我打的劍時卻慢了一步。
等他到時,便聽見我向皇上要了一門親事。
而那門親事正是與陳今安。
他慌亂極了,在散了宴席後找到我告訴我陳今安不是一個值得託付之人。
可我卻固執地覺得是他有偏見。
而他在看見我如此固執後,傷心至極,紅著眼問我:「姚攬月,你當真要為了他丟棄你所有的一切成為那囚籠裡的金絲雀?你不怕後悔嗎?」
但那時的我篤定著回答他:「只要和他在一起,怎樣我都不後悔!」
後來他傷了心,原本答應皇帝留在京城卻又失了誓跑去邊城三年未歸。
這三年裡他白天帶兵訓練,晚上要靠喝酒才能入眠。
終日守著那把劍痴痴地笑著。
曾經瀟灑肆意的少年後來卻因此變得清瘦無比。
9
待我迷迷糊糊地醒來後已是三月以後。
我突然想到什麼,下意識地躥起來抓住丫鬟的手問道:「小禾呢?」
正說著,小禾端著藥走了進來,見我醒了忙上前扶著我道:「乾孃您醒了,快!正好將這碗藥喝了!」
見她沒事,還開口說話了,我才放下心來。
我順從地躺下了。
可看到那碗遞過來的湯藥時卻苦了臉。
我原是不怕苦的,可當時為了懷上陸今安的孩子沒日沒夜地喝藥,都喝怕了。
想到這,我突然想起那個孩子。
於是我急忙問道:「孩子呢?」
聽到我的話,小禾和丫鬟齊齊變了臉。
小禾像是怕我傷心似的解釋道:「乾孃,你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聽到這話,我心如刀絞。
他還是走了嗎。
也是,他該走的。
有一個為了賭那口氣,帶著他在那寒冬臘月裡受苦的娘和一個從頭到尾就不愛他的爹。
生下來也不會幸福。
眼淚順著臉頰掉落,流到了嘴裡。
很鹹很鹹。
小禾見我哭了,將兜裡的麥芽糖塞到我的嘴裡。
「乾孃不哭,乾孃吃糖。」
麥芽糖的味道化開在嘴裡。
很甜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