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妻也非善類_第2章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這樣我都能活，說明我肯定是天之驕女。

終有證道之日！

9.

我的心態第一次崩，是我族剩下最後一個老祖和我相依為命。

可他也壽元將盡，若再不能走蛟成功，也會隕落，於是他決定試最後一次。

臨走之前囑咐我：「若是我也回不來，你此生都不要出河底了。」

我不滿：「那我豈不是一生都要在爛泥裡？」

他說：「爛泥裡有爛泥裡的活法。」

那一夜悽風苦雨，狂風巨浪。

年老的蛟龍鱗甲冷冽如金，身軀蜿蜒若山，奮力追逐著巨浪想要入海。

但他還是失敗了。

第二天我在集市上看到了用他的蛟皮做的大鼓。

10.

很長一段時間，大澤就剩我一隻蛟。

我數著族人的骸骨，在想，誰曾和我一樣是天之驕女，誰又曾和我一樣不懼生死執著勤勉啊？

都是，他們都是。

我就想，為何天生我大澤蛟，又不給一條活路？

能活活，不能活就一起死吧。

我的計劃是發動一場有史以來最大的大澤洪暴！

我要這天下良田萬里都變成汪洋，要這九州陸沉、滄海橫流！

那夜大澤之上已經掀起驚濤巨浪……

然後一大條金光閃閃的東西就被從崑崙上衝了下來。

是常淵啊。

我救（撿）了還是幼崽的常淵。

那一瞬間我痛哭流涕。

蒼天在上，我，大澤的孤兒泠雲，終於得了天機。

那我決心做一個好蛟。

11.

當時我覺得他還是個幼崽，便想做他的養母。

我把他帶回了崑崙來養他。

可他很像個人——我最討厭的東西。

他要吃人間五穀，要住人的房子，睡覺都要床。

起初我抓了個還在分泌乳汁的凡人婦人來照顧他。

但常淵偷偷把她放走了！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跑得沒影了！

我終於想起來，我是一條好蛟，我要修功德。

於是我只好捏著鼻子學做人。

日里抱著常淵徘徊在山下市井，觀察人是怎麼撫養幼崽的。

夜裡還得哄著常淵睡覺，唱著山下學來的破童謠。

一時不唱了他立刻就醒。

白天也是一睜眼就開始找我！

帶崽哪有不瘋的？

哪怕我是條蛟。

但想到以後能證道成仙，我捏捏鼻子，忍了！

12.

我熬了整整一百年。

常淵，一、寸、都、沒、長！

我算了一筆賬，以他的成長週期，熬到他能成仙，那我壽元估計就盡了！

我的心態又崩了，決定吃了他算了。

作為生在淤泥裡的蛟族，能有幾次吃半神的黃金機會啊？

吃了個半神，引來天罰，劈死了拉倒，劈不死成魔。

怎麼不是與天地同壽呢？

於是那天一大早，我就在桃花樹下磨刀。

常淵蹲在旁邊看，他說：「阿雲，你要給我做什麼好吃的？」

我說：「肉夾饃。」

常淵大喜：「酥皮的嗎？」

我說：「嗯嗯，酥皮的。」

笑死，我根本就不會做，哪次不是給他買著吃。

半神小孩真是好騙。

然後他就在我面前變大了。

字面上的意思。

變得很大！

如同山巒一般的巨蛇……

我：「……」

後又變成了一個身高九尺，赤身裸??的成年男子。

我手裡的刀，「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你你你……」

他面帶歉意：「你是誰？對不住，我第六次蛻皮了，又忘記了一些前塵。」

那一瞬間，我背過身，抹了抹眼淚。

他慌了神，連忙道：「你別難過……」

我丟了刀，激動地一把抱住他。

「我不難過，我是高興！」

原來他不是幼崽！而是剛經歷了第六次蛻皮！

感謝蒼天，我的日子又有盼頭了！

我可以繼續做一條好蛟！

他紅著臉道：「啊，原來你是我的娘子。」

嗯？

也行。

13.

幼崽期的常淵很好忽悠，我都在假裝做「人」。

可成年的不行。

他失憶了，把我認作他娘子，並且認為我們一直在山裡過著「人」的生活。

看，崑崙山上老桃樹下的茅廬裡升起了人間煙火。

那是我被迫學會了做肉夾饃。

酥酥的那種。

有段時間，山下的小城流傳著鬧鬼的傳聞，專門喜歡偷??男女行燕好之事。

那不是鬼！

是我！

我為了裝得更像一點，我得知道人是怎麼辦事的！

有一次我還被常淵抓包了，聽說是有凡人在他面前禱告讓他下山「滅鬼」！

那天晚上他臉紅紅地把我帶走了。

他說：「娘子，你別這樣，人很膽小的，他們會害羞……」

啐，萬物合合，這有什麼可害羞的。

討厭的凡人。

14.

常淵是崑崙水靈一脈的守護者。

山裡修行的精怪會向他求山穩水固。

山下的凡人會向他求風調雨順、家宅平安、升官發財、得美妻/良婿、生大胖兒子，以及還有仇人早死之類的陰暗小願望。

我真的很討厭人。

但他對人和妖一視同仁。

我有段時間都被他感化了！

我竟然能對凡人產生憐憫！

天道看看我，我泠雲已經有慈悲心了。

15.

沒想到這次我又備考失敗了！

不過，我終於找到了我一直困惑的那個問題的答案。

我自小就覺得覺得奇怪。

為何蛟龍人人喊打，成龍之後又被人頂禮膜拜？

為何天生我蛟族，生了我們走蛟的天性，又被天道定為萬惡不赦，甚至在我族人走蛟的時候還會降下雷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