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妻也非善類_第5章 什麼刀孽
「什麼刀孽?難道不是他們先將我族屠戮殆盡!
「如果你們是天道的寵兒,那說明,天道也是我的仇敵!
「我沒錯,我沒法認!你要我順應天道,可我沒法順應我的仇敵!
「我反而要上天去,向天道問一問道理!」
我慷慨激昂,義憤填膺。
原以為他會狠狠駁斥我。
用他那些道貌岸然的舊敘事。
然而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終只有一聲嘆息。
「那好吧。」
他在神識裡靜靜地看我一會兒,面上漸漸泛起紅暈。
然後羞答答地推我一下:「去吧。」
32.
什麼東西?
狗賊又想亂我道心!
但這個時候,我已經感覺到身上一鬆。
常淵放開了對我的桎梏。
我一愣之後便是狂喜。
33.
我迎著巨大的雷暴風浪而上。
眼看著頭頂的烏雲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漩渦。
然後,密密麻麻的雷劫落下。
整個天空星羅棋佈。
我身上的鱗片在承受第一道雷劫就已經毀傷殆盡,只餘血肉。
那是能炙穿蛟龍靈魂的溫度,我的血液已經沸熱如油。
當時我一點也不怕。
我的肉身,我的蛟魂,應該像我祖輩一樣,轟轟烈烈地在天劫中毀滅。
而不是變成旁人容器!
但等那一道最強的滅世雷劫落下,生死一剎,我眼前的雷電突然消失,天地噤聲。
34.
我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世界突然變得安靜。
感覺我的骨,我的肉,都在剝離。
卻未感覺到一絲痛楚。
我的眼前開始出現我自小到大的所有經歷。
有大澤蛟族的祖輩在洪荒中朝我走來。
一代一代,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
生生不息。
自我降生,大澤水便渺小、渾濁,散發著淡淡的腥臭。
可上古時的大澤,一眼望過去,竟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天。
當年的大澤水狂野,卻不暴烈。
風來時,葦葉相擊,沙沙作響。
不斷地有不知名的上古神鳥路過,擊浪玩耍。
世人聽到蛟族的叫聲,總是覺得恐懼,連我們自己也覺得刺耳。
可我耳畔傳來了上古蛟族的吼叫聲。
混在風聲、水聲、鳥鳴聲中,竟是如此歡快。
遠遠地,我耳畔傳來了母親的安慰。
「我兒一生顛沛流離,苦了你了……」
我緩緩閉上了眼睛。
「兒啊,回家吧。」
我心滿意足地準備墜入我身??的大澤。
我夢裡的大澤。
35.
「泠雲!」
一聲怒吼把我的神智拉回現實。
我猛地睜開眼,又看清了這面目可憎的世界!
常淵執戟立在我身??的半空中。
他道——
「這些都是假的!切莫沉淪!」
狗賊壞我美夢!
常淵沉聲道:「縱世間萬般苦厄,於你萬般不值,但你若是睡過去,可就輸了!」
輸?
我討厭這個字眼。
還有什麼苦不苦的。
我對這人世間只有萬般憤怒,如雷霆萬鈞。
36.
耳邊一道驚雷炸響。
伏蛟宗眾弟子已經如同刀神那般圍在我身??。
「雷劫已是尾聲,可妖蛟也是強弩之末,大家一起上!」
「在她化龍之前斬了她!」
眼看人群密密麻麻地就要往天上衝來。
我冷笑一聲:「痴心妄想——」
我縱是死,也能瞬間爆破這伏蛟宗滿門上下!
然而常淵先我一步,大戟微微頓入雲層,鎮出的氣浪瞬間就把人群打散。
有人高聲質問:「天君,你這是為哪般!」
常淵抬頭看了我一眼:「家妻正在渡劫。」
御川子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天君,你竟敢包庇妖孽!你怎麼不看她刀了我們多少弟子,造下多少刀孽!」
常淵道:「是你們先打的她。」
御川子道:「常淵,你色令智昏,難道不怕天道降罰嗎!」
我也納悶。
他不是一向正氣凜然……
此時我的身體正在下墜,正好落在他面前,他側了個身躲開了,任由我下落。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我:「我也好奇。」
37.
「我也好奇這天道法則究竟是如何運轉。
「家妻性情柔善,今晚首開刀戒,卻要遭此天罰。
「倒是你們,伏蛟宗名滿天下千年榮華,全靠蛟族血肉供養。」
常淵似乎是真的困惑。
「我倒是也想看看,天道怎麼算你們和家妻這筆賬。」
御川子氣得不輕,怒吼道:「荒謬——」
他依然低頭看我,忽而輕輕一笑。
「我亦覺得荒謬,你等荒謬,天道,亦荒謬。」
然後是一聲咆哮——
「泠雲,你還在等什麼!」
38.
我想我遇到了一點麻煩。
因為我剛剛動了那一念。
他低頭看我的樣子突然令我著迷。
我莫名覺得我和他竟然心意相通,從未如此刻一般親近過。
心情舒爽得如冰雪消融,花蕾初開。
差點原地做起春夢。
不過只有一瞬間我就醒了。
誰家好蛟在渡劫時情竇初開?!
差點又墮入情愛的心魔劫中。
好好好,拿這個來考驗我是吧!
幸好我格外堅強!
就在我的身體要觸及大澤水面的那一瞬間。
我怒吼一聲,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又衝向了雲霄。
「狗賊你又亂我道心!」
39.
最後一道雷劫落下,擊碎了我最後一片鱗。
逆鱗。
我徹底感覺不到自己的肉身了。
然後,連意識也一併消失了。
40.
我再醒過來的時候,發現眼前是霞光萬丈。
身邊空無一人。
而我在雲層裡棲息。
耳邊是風聲,雲層流動的聲音。
我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