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真相是真_第四章 江菁又來到獄中
江菁又來到獄中,兩人四目相對,一時相顧無言。林楚不知江菁用了什麼法子,那牢頭竟打開了牢門,只是囑咐她們要敘舊便趕快,不要耽擱時間,便走了。
江菁什麼也不說,只要阿楚立刻跟她換衣服。林楚瞬間就明白了她要做什麼。她要用自己來換林楚逃出去!
林楚不肯,江菁無法,只好將自己聽到的如實告知。「阿楚,我不能看著你死在我面前。你就聽我這一次,將我們的衣服換了,你先逃出去,你不是說了嗎,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我若逃走,你怎麼辦?他們既然已經要殺我,你這樣做只會白白連累你自己與國公府。小江子,我很感謝你的情誼與真心,只是我不能這樣做。」
「阿楚,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沒能攔住你進宮,現在才會變成這樣……」江菁說著兩行淚落得無聲無息,「你現在留在這裡必死無疑,你不要再犟了,你聽我的,算我求你了。」
「江菁,你冷靜點聽我說,」林楚拭去她的兩行淚,指間有些薄薄的繭擦得江菁的臉有些疼,「你看,他們並沒有明面上說要殺我,或許是你會錯意。又或者,他們改變了心意也未可知……」說著手勁帶風,一掌劈暈了江菁。
她摟著江菁,看她一滴淚從閉著的雙眼中滑出,她親了親江菁的淚,自己也落了淚,掉在江菁的臉上。
她吩咐牢頭將江菁送出大牢,她想等江菁醒來,一切或許都已有定局。
她心裡很開心,至少江菁是真心真意地待她,雖然她回饋不了任何。
她又想起葉照,她想葉照早就死了,死在了她在柿子林等他的那一天。她的葉照是不會騙她不會殺她的,葉照只是那個布匹莊的少爺,趙燁卻是她的仇人。
她靜靜地等著趙燁前來找她,卻沒想到來的是皇帝。
「狗皇帝,你來做什麼?」
「朕來看看你。」說著叫眾人擺上桌子,菜餚一應俱全。
「哼,莫不是要送我上斷頭臺,來給我餞行?」
皇帝揮了揮手,眾人都退了下去。「朕與你玩個遊戲如何?這是戒盈杯,你我輪流倒酒,它只能裝七分滿,誰將酒溢位來了,誰就輸了。」
「賭注是什麼?」
「你若贏了,朕便放你走。」
林楚根本不信他會放她走。她注意到了,狗皇帝這時候與她說話都自稱朕了,往常卻從不這樣。她心裡開始琢磨,如何將皇帝打昏自己逃走,又或者用武器挾持他逃走?
她需要時間思考,便應了這戒盈杯的賭。她與狗皇帝一人執一壺,開始輪流向杯中倒酒。
「桌子上的菜餚不喜歡嗎,也未見你動分毫?若是離了宮中,以後可再也吃不到這好吃的了。」
「狗皇帝,難道你不知道,我娘就是被這宮裡的食物給害死的嗎?」
林楚說起孃親,內心憤恨無比,這一刻,仇恨已經凌駕於一切之上。她將一切拋諸腦後,仇恨如同熊熊燃燒的大火,吞沒了她所有的理智。
「思寧,此事朕已經做了處置。皇后已經自盡,此事已算了結。」皇帝聽及此,執著酒壺的手微微一頓,眉頭微不可聞地蹙起,愣了一刻才說了這麼一句冠冕堂皇的話。
「了結?呵,如此便算了結?那趙燁呢?」林楚說到趙燁情緒更加翻湧,她捏著酒壺的手緊了又緊,強行剋制住自己,她必須要保持冷靜,她不能辜負孃親,她要活著,即使艱難,即使忍辱負重。她幾乎快要捏碎了酒壺的柄,才能勉強剋制住自己,只是力氣使得過大,她整條胳膊都在剋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著。
「朕既然處置此事,必然已經查明。太子在這件事中充其量不過算是個知情者……」
「你不過是想包庇他罷了!因為他是你兒子!你處置皇后不過是因為她背後的陳家,你以為我會蠢到相信你是為了我娘報仇?你一開始就知道對不對?說到底我娘只是一顆棋子!」林楚粗暴地打斷他,說到最後已經一字一句咬著牙擠出來,呼吸都變得重起來。
這世上已經再沒有任何一句話可以形容她的憤恨。她盯著皇帝,看著他那副高高在上又道貌岸然的樣子,她咬著牙太過用力,映著頭都開始隱隱作痛,太陽穴處也突突跳著,彷彿下一秒就要爆炸。
她做不到了。
她做不到孃親要求她的要想方設法地活下去。她想如果是孃親,孃親或許可以做到虛與委蛇,再尋求機會逃生,不逞這一口之氣。可是她做不到,或許她真的是一根筋,又直又犟。
她此刻無比厭惡趙承澤這副偽君子的做派。明明已經想她死,卻還假情假意地來用這賭局做藉口。她越想越覺得噁心,夾雜著仇恨與憤怒,她將手中的酒壺猛地擲到地上摔得粉碎,一腳踢翻了這方小矮桌,管他什麼戒盈杯貪盈杯,此刻也是摔在地上一片狼藉。
「你不要叫我思寧!你也不配提我娘!我娘是你們一起害死的!你以為我娘她記得你?我根本就不叫朱珠,我娘連我的真名字都不願意告訴你!我娘也從未在我面前提過你!如果不是你尋來,我娘根本就不會惹來這樣的禍事!說到底,是你們!你們一家三口害了我娘,害了我。」
門外的侍衛聽到裡面聲響,齊刷刷地衝進來護駕。
林楚譏笑道:「狗皇帝,原來你這麼怕死,我娘沒有選你真是她的好眼光。你如今因為我殺趙燁而要來殺我……」她嘴角嘲弄地一笑,她突然看明白了,狗皇帝天天說愛她孃親,卻是排在了很多很多的後面。她孃親比不過江山,也比不過他兒子,或許連皇家顏面都排在前面。帝王家,帝王家又怎麼會有真情……
她又暗自猜測,難道她孃親身上揣有什麼機密才致使皇帝一直找尋她?只是如今已經無從得知。
她與孃親是無辜的。只是無辜卻不意味著順遂,命運當真半點不由人。她閉了閉眼,深深吐了一口氣,她是從戰場上回來的人,死又有何懼?
他如今非殺她不可。她在宮內公然行刺太子,她與趙燁名義上是兄妹,中間隔著殺母之仇,卻生出男女之情。趙燁是他的兒子,他當然要除去她,保全他,保全皇家顏面。保全了趙燁也就是保全了天下。
「你要殺便殺!我斷然不會求饒一聲!」
她對著趙承澤嘲諷地笑了,她的眸子又亮又清澈,盛著洞悉一切的機敏與不屑。趙承澤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只是他必須這麼做。他內心是讚賞思寧的,思寧雖然不是他的女兒,他卻生出如父親一般的驕傲。
她乾脆利落,性子直來直往,胸襟格局開闊,不拘泥小節,也不似一般女子嬌縱。她的手,既寫得出一手好字,也能耍得棍棒刀槍。她是小女兒家,封為公主卻也沒有被金碧輝煌迷了眼,然而她貴為公主卻上過戰場,吃苦時也未曾有一句抱怨。她見識膽識沒有哪樣輸給男子,她當真是最特別的公主。
如果沒有寧昭這件事橫亙在她與趙燁之間,他想,他會成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