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此相思兮無窮極_第三章 這個本身我是有的
「這個……本身我是有的,可是還在山下。這藥發作很快,你用水洗淨即可。喏,這前面就有個湖。」
林楚捏了捏拳頭,想打人了。她還是剋制了下自己,畢竟是自己要救人的,她自己選的,不怨他不怨他。林楚一聲不吭地便脫去外裳,脫去鞋襪,扎進水裡。本來沒啥,她裡面從上到下還有一整套的衣服,只是中衣罷了,偏偏這個時候紀彥在旁邊假模假樣地喊:「姑娘,不合適啊,姑娘,你這不合適啊。」
「閉嘴!你再叫我就把你打昏丟在這裡。」
紀彥閉了嘴。他看著林楚不似一般女子扭捏,是個爽快利落的,一時玩心大起,決定逗逗她。他是個大夫,還擅長婦科,總有些腦袋不清楚的,他替人醫好了病,反過來還要被人家罵。這小姑娘武藝不凡,若是能收她與他一同混跡江湖,以後就再也不怕事了!
林楚游上岸後果然已經好了。她有點擔心山匪會追來,不再廢話,將外裳披上仍然帶著紀彥向山下奔去。他們到紀彥的屋子時,有一婦人正抱著孩子滿臉焦急地等著紀彥。原是這孩子一直高燒不退,喝的藥都悉數吐掉,那婦人擔憂,生怕孩子會出事。
紀彥此刻倒不廢話,將孩子抱進屋立刻進行察看。林楚見他這副認真的模樣,她想他是嘴巴壞了點,醫德醫術均有,她救他也算做了件好事。
看完那孩子後,紀彥又嬉皮笑臉地看著林楚,道:「姑娘,你的病症我肯定給你瞧好。只是……只是姑娘你看,這山匪已經知道了我的住處。我醫術很高超,姑娘你如此心善,你也不忍心看我被山匪一刀砍死吧?我若死了,別人有個頭痛腦熱疑難雜症……」
「你想說什麼?」林楚見他繞來繞去,就是不說重點,耐不住性子了,她其實猜到點了,這紀彥莫不是要她一直保護他?
「嘿嘿嘿,」紀彥乾笑兩聲,「你看姑娘,方才你跳湖在下也看了姑娘的身子,在下是個實誠人,定會對姑娘負責。本人年齡二十有四,尚未婚配……」紀彥在林楚拿出匕首一把架到他脖子上的時候,識趣地閉了嘴。
「你再胡說,本姑娘的匕首可是不長眼的。」
「你能收留我一段時日嗎?我怕山匪找我麻煩。」
林楚再一次無語了。
「我替你治病,不收診金。你收留我一段時間,怎麼樣,咱們互不相欠?」
「上馬。」
林楚自己也不懂為何會答應紀彥。她倒不怕山匪,何況山匪也找不到她。她想著紀彥畢竟是大夫,總歸是治病救人的。她收留他一段時日也是舉手之勞的事,反正那屋子空房很多,隨便給他一間住下便是。她孃親曾經同她說過,醫者仁心,這世上,醫者是個了不起的,更何況他並不避諱男女大防,她也知道他救了那壓寨夫人母子兩個,他是無辜的,他不應當被這樣對待。
林楚帶著紀彥回到自己住處後,紀彥便在這兒住下了。其實他是個全才,不僅醫術高超,也做得一手好飯,畫得一手好畫,寫得一手好字。只是每每他問起林楚一些事情,林楚卻一個字也不願多說。
紀彥眷戀與林楚在一起的日子,他雖醫術高超,父母卻早早地去了,他便是那之後拜師,在山中學醫的。只是這世人,看他也彷彿是個怪人。
他醫治過許多人,老弱病殘,婦孺兒童。有人千恩萬謝地走了,也有人病入膏肓回天乏術抬到他這兒,他雖拼盡一身醫術,卻無法施救,被人指著鼻子罵他是個騙子。一開始他是寒心的,久而久之也渾不在意了。他明白師傅曾和他說過,所謂醫者,心胸氣魄要廣,否則難受的是自己。
他年歲漸長,也沒有想過要娶妻生子。他可以不畏流言,但他想,還是不要拖累了人家姑娘。
他遇見林楚,看她豪爽利落,他便每日盡力遊說,讓林楚與他一同開醫館,其實他並不怕人鬧事,他只是覺得太孤獨了。他想要一位朋友。
林楚起先沒想過這些。被紀彥遊說得竟也有些心動。她一直到處找尋孃親,希冀可以尋得一絲孃親的影子,可是這明明是她自己給自己種下的希望。倘若,倘若她真的再也尋不到了呢?那她又應當做什麼?人生在世,她總應當做些有意義的事。
林楚最終答應了紀彥的盛情邀請。她想著自己雖不懂醫術,倒也可以學些皮毛打打下手,將來的事誰又知道呢?
只是終歸,她和從前不一樣了。她的心門緊緊地閉著。她不敢投入太多感情到這當中去,她知道紀彥拿她當朋友,當家人,她雖對紀彥不錯,但她自己明白,她心底有個傷口總是隱隱作痛,提醒著她,要保護好自己,切莫再受傷。
林楚與紀彥那次進京是為了購買一批藥材,其中幾味恰巧是小城幾戶病著的人家所需的。紀彥道好不容易來趟京城,要給阿楚買幾身好料子回去做衣裳。林楚想著她便去看一眼孃親,她本想和紀彥說的,紀彥卻不在客棧,她想著她去去很快就會回來。
她看到江菁的時候,重逢的喜悅讓她將一切都拋諸腦後。她見到江菁還和從前一樣,只是瘦了一些,她心裡很高興。第二天一早,她見到紀彥滿臉怒氣地站在小院外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懵了。她不知道紀彥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但她看著他的樣子,莫名開始心慌。
她急急地追上去,想要解釋。沒想到一向嬉皮笑臉的紀彥此刻分外認真:「林楚,你好得很!我跟你認識五年了,沒想到我在你這裡,連個朋友都算不上!」
她想說不是這樣的。可她張了張口,竟覺得他說得很對,她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陷入感情中,好像在為分別隨時做準備。
只是如今她卻突然明白了,趙燁是趙燁,紀彥是紀彥。她不應該因為一次遭遇欺騙,就將所有的感情都打入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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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彥一邊走一邊憤恨地罵著,林楚你這個白眼狼,真是枉費了老子的一片苦心,這麼久就是塊榆木疙瘩也該開竅了。他一邊走一邊暗暗地在等林楚追上來,這次他一定要讓林楚意識到他!的!重!要!性!
他走了一段路,發覺阿楚還沒有跟上來,他心裡有些煩躁,難道跟丟了?他明明一路暗示了啊,這裡丟個布條那裡丟個小藥瓶的,再丟下去他只能把外裳撕了。
紀彥本想回頭找阿楚的,但他一咬牙,他非要好好治治林楚這個沒良心的!他負氣地回到客棧,發現林楚在他房裡等他,可憐巴巴的。
他有些心軟,但嘴巴上倒是沒留情:「幹嗎到我這裡?從今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干。」
林楚一向不大會和人吵架,也不大會安慰人,她只好可憐巴巴地說:「紀彥,我不是有意的,我……」
「不是有意的?林楚,我每次問你過去的事,你總是避重就輕,這我不強求,人人都有自己的過去與隱秘。我就想著我對你好點,我們至少是朋友。可你呢?你拿我當什麼?你要走就走一個信都不留給我,你知道我昨晚等到天黑都沒見你回來是什麼心情?你知道我費了多大工夫才找到你?你拿我當什麼?我們這幾年的情誼算什麼?我紀彥,對你來講就是個可有可無的,是不是?」紀彥越說越氣,一腳踢翻了身旁的一把椅子。
林楚見他這樣,有點不知如何開口了。其實後來她有想過告訴紀彥一切,因為朝夕相處,她總歸是有些依賴他。她知道他的一切,可他卻只知道她的名字,僅僅只知道她的名字而已。
可她要如何開口呢?是說她曾經是公主,揹負了怎樣的血海深仇?還是說她全身心地信賴趙燁,最後被欺騙得徹徹底底?
紀彥見林楚半天不說話,心裡更氣,她哪怕認個錯哄他幾句也行啊?她就這麼犟?他越想越氣,黑了臉,叫林楚出去。
林楚見他神情認真,不像是開玩笑,抽抽搭搭地往外走。紀彥見她沒眼力見兒地真往外走,他覺得林楚就是塊朽木:「我讓你走你就走了?你這麼聽話?」
林楚聽他說這話,知道他還是原諒她了,只是臉色還是臭臭的。她心底開始泛起一陣一陣的委屈,讓她忍不住要哭。她哭什麼呢,她在哭那個年少被欺騙的自己。
終歸經歷還是改變了她,她以為憑著自己的堅韌能挺過來,事實她的確挺過來了,可她也的確被改變了。
她在害怕進入一段新的感情裡,她連最基本的友情都不敢再投入,她曾經是那麼信任朋友的一個人啊。
林楚越想越難過,眼淚吧嗒吧嗒就掉了下來。紀彥見她哭了,反思自己是不是說得過了,他和阿楚相處五年,還從未見她哭過。
「好了好了,我不生氣了,你別哭了。」紀彥軟了口氣安慰她,「你在這兒坐好,我給你拿帕子擦把臉。」
阿楚見他還和從前一樣待她,她一把抱住紀彥,像江菁那樣放聲大哭起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哭。
她想念那個年少意氣風發的自己,想念有趣又逗樂她的孃親,可她再也見不到她孃親了,她自己也變了。
「做錯事的是你,你倒還哭得這麼傷心,真是屬豬的,慣會倒打一耙。你眼睛哭腫了你可別賴我。」林楚哭了半個時辰後才慢慢止住,紀彥見她情緒平復了不少,看著她同往常一樣逗她。
林楚破涕為笑。她想,她告不告訴他自己的過去有什麼要緊,他們會在一起的,會一直在一起,眼下才是要緊的。
「紀彥,你是我的朋友,真的,一直都是。我昨天出門沒想到會耽擱許久,遇見故人太激動了,忘了告訴你。」
「故人?哪個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