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這一世,換我負你_第四章 我撐着油紙傘
我撐著油紙傘,站在正對著大門不遠處的房門前。
父親開門的那一霎那,我幾乎認不出來那個跪在地上嘴唇蒼白,面上毫無血色,狼狽的直不起腰板的人是身份尊貴的太子。
我看見他微微張嘴,似乎想要對我說什麼,父親邁了一步,將我的視線隔開了。
雨又大了些,父親與他交談了一陣。
「一柱香前皇上派太醫來給太子診脈,說是發燒了。」翠兒給我撐著傘。
「發燒了還不快點滾回太子府。」
談論之時,父親已經轉身。
我緊張的抿了抿嘴,卻未上前半步,只見父親對我搖搖頭,我的心卻是懸在了空中一般。
他不走。
宰相府的門已經關上,父親來到我身邊語重心長的說:「太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心性……」
「與我無關。」
8
兩天兩夜了。
太醫說,唐年審不僅還在燒著,外加他不吃不喝,這下雨的天氣又實在冷,腿也被著凍傷了。
「郡主,太子誠心日月可鑑,而且已經兩天兩夜了,要不您出去看看?」
翠兒同我一起長大,對我雖是恭敬,卻也用不著「您」這樣的字眼,想必是父親叮囑過了。
「你和我,倒也不用這麼講規矩。」
翠兒苦口婆心一般,囉嗦不少:「其實上次郡主讓宰相去勸太子殿下時我就發現了,你對太子殿下還是有感情的,要不然也不會撐著傘在外面站那麼長時間。」
「雖然郡主口頭上說是賞雨,可這京城的雨下了這麼久,郡主怎麼偏偏就那時賞雨,你分明就是想看太子殿下怎樣了。」
「只是翠兒不知郡主為何突然這般,也不知郡主為何嘴硬明明關心卻不承認。」
我沒回答她的話,走到窗邊推開窗,雨又大了些,參雜著土香味的空氣呼到了我的鼻子裡,很舒服。
可他現在的痛苦不及我曾經的萬分之一。
如果他現在的所作所為都是真心的,那也只能說明他和楊婉兒才認識不久,可能感情還不夠深,一旦我給他機會,他就會像一頭餓狼一樣撲向我,讓我萬劫不復。
「父親和你說的話你不必放在心裡,也不必再勸我。」
翠兒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郡主息怒,剛剛太醫診脈說如果太子殿下再跪下去雙腿怕是保不住了,皇上一再對宰相施壓,此事傳的沸沸揚揚,百姓謠言四起,奴婢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太醫說他再跪下去雙腿就要保不住了?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是,是太子殿下不讓說。」
那一刻,我承認沒能控制住自己,我幾乎是本能的衝了出去。
直到站在他面前,我才清醒了幾分。
他渾身都已被雨水浸染,睫毛上還掛著些許雨珠,可雖是如此狼狽的景象,也掩蓋不了他一身傲骨。
唐年審看見我,欣喜的表情溢於言表,他想站起來抱住我,卻起了一半腿使不上力又重重倒了下去,摔在了地上。
我冷冷的望著他,並未伸以援手。
「阿語,走,我們去見父皇。」他的聲音低了不少,顫顫巍巍的。
「太子殿下,你走吧。」
「我說過了,天高路遠,各自安好。」
他緩慢的伸出了手,牽住了我,被雨浸泡過得手更涼了。
「給我個理由。」
我抽出手:「我喜歡上別人了。」
他虛弱的吞了吞口水,聲音低到谷底:「我想聽實話。」
我看著他,頭髮也溼的打了柳,可能是距離太近了,我能感覺到他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我找大師算過了,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你會為了別的女人將我軟禁折磨致死,甚至將整個宰相府趕盡殺絕。」
「狗屁!」他憤怒的低咒一聲。
「不可能,我發誓我唐年審要真那麼做了,就讓我千刀萬剮,萬人唾棄,不得好死!」
他說的信誓旦旦,我聽的可笑至極。
「阿語,那不是大師,是江湖騙子,你不要相信他,信我,好不好?」
我蹲下身子,他的嘴角在我向下蹲的那一刻揚了起來。
「阿語。」
「我憑什麼信你?」
他的笑僵在臉上,這張俊挺的臉上露出了難以描述的苦澀:「我們相知相伴十八年,你為何信一個江湖騙子不信我?」
因為那不是江湖騙子,那是我實實在在的親身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