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又見春風入宮闈_第六章 我趕到前院時
我趕到前院時,父親已經調動了侍衛將沈暮雲的居所層層圍住,說要查出暗害她的人。
宮中的太醫令正坐在偏房裡,由宋嬤嬤陪著敘話。
我在厚重雨幕中沒有見到太子的身影,只好往簷下走了幾步略避一避冷雨。
剛行至廊外,我便聽得太醫令對宋嬤嬤說著「年少滑胎,氣血兩虧」云云的話。
我心中如重鼓相擊,幾乎喊出聲來。
宋嬤嬤見到我的身影,連忙止住了太醫令的話頭,讓人進去伺候筆墨。
接著,她快步走出將我拉到了暖閣裡。
我渾渾噩噩地跟著嬤嬤進屋,淅瀝的雨滴沿著裙襬緩緩流下,彷彿落淚一般。
「小姐怎麼渾身溼漉漉的趕過來?罷了,大小姐和她娘一樣,都是不爭氣的,你莫要太著急。」
我動了動乾澀的喉嚨,努力語氣平淡地問道:「姐姐現下如何了?我聽到一些不乾淨的說辭,還請嬤嬤莫要瞞我,以免全家顏面掃地。」
宋嬤嬤嘆了一口氣,她走到門外查探一番,又叫過一個母親房裡的小丫頭守在門口,這才回身向我低語道:「太醫說,大小姐有了一個月的身孕了。她該是一直低熱不退,落紅不止,直至今日突然出了好多血……」
一個月?
那便是飲月臺設宴那日的事了。
我撫了撫手上的鐲子,慢慢迴轉頭來,突然一陣發寒,腿腳虛軟,幾欲栽倒,扶住榻邊才勉強穩住。
「嬤嬤去裡面照應著吧,務必盡心盡力。」
宋嬤嬤伸手扶我一把,似是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退下了。
我努力忽視溼衣粘膩冰涼的觸感,穩住聲線衝著博古架後輕聲道:「臣女叨擾太子殿下了,請出來安坐吧。」
半晌,一個單薄的身影從牆邊的博古架後緩緩走出。
我鬆了一口氣,方才扶住榻邊引枕時,便感到觸手十分溫熱,想來是有人在此坐了不短的時間。
而此情此景會出現在此處的人,也就只有太子了罷。
許是凍得唇齒髮麻,我一時不知說些什麼,只好呆站在原地,任由髮髻上的水滴徐徐墜落。
太子亦是無聲枯坐著。半晌,他才抬起頭來,問我道:「暮雲的娘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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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知道他是聽到了宋嬤嬤的話,斟酌片刻才說道:「姐姐的生母似乎曾在孕中用藥不慎,嬤嬤那麼說,也是希望姐姐愛惜自己的身體……」
「我知道!」話音未落,太子卻打斷了我,臉上還帶著一絲奇異的微笑,「那個女人服了催產的藥物,害得暮雲從小一直生病。」
我垂首不語,倒也不奇怪太子知曉沈家後宅之事,畢竟他二人也是有了肌膚之親的關係了。
「女人都是這樣的,為了自己的權勢地位,全然不在乎孩子的性命。」太子卻似乎心緒激盪,意猶未盡,眼中一時晦暗不明。
我一時覺得太子話裡有話,卻又不能為了附和他辱罵自己早逝的庶母,便只好按著先前打好的腹稿道:「姐姐是有福之人,又得殿下庇佑,必能化險為夷。待到姐姐大好了,殿下日後擇一良機納了她……總還會有孩子的。」
太子似是未曾料到我這番話語,他唇角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倚在引枕上閉目養起了神。
我鬆了一口氣,無聲地退出了暖閣。
雨勢浩大,一時在地上濺起雪白的水浪。
我溼著身子窩在後罩房裡等訊息,一時間只覺頭暈腦脹,身子忽冷忽熱,不知不覺便迷糊了過去。
再睜眼時,已是雲銷雨霽。
我尚有些目眩神迷,掙扎著起身捋了捋皺巴巴的衣服,房門卻突然被推開,宋嬤嬤一臉凝重道:「大小姐不成了,要見您最後一面。」
我張了張口,卻發現嗓子沙啞無言,只得木木呆呆地跟著她往內室走。
臥房中富麗堂皇,卻彌散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父親並不在,說是哭暈了,回去歇息了,只有母親坐在門邊一把交椅上,眼下一片青黑。
見我進來,母親點點頭,便帶著所有婢僕離開了。
我遲疑地走到沈暮雲床邊坐下,發現她面色寡白,眼睛卻亮瑩瑩的。
「我不是爭不過你,是運氣不好呢。」她語氣平淡,似是陳述一個事實。
我聽得雲裡霧裡,只好握著她的手不說話。
沈暮雲盯著帳頂笑了笑,又帶著幾分自嘲說道:「我一直覺得我娘是個運氣不好的蠢女人,沒想到我運氣比她還糟。她雖也是用藥得了孕,好歹把孩子生下來才去了。」
我心下一驚,不想當年還有這樣一番緣故。
而沈暮雲卻說「也」,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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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那日,殿下喝了酒,我也提前服下了坐胎的秘藥,一切都很順利,只可惜,只可惜我這身子終究是保不住這個孩子。」
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慮,不禁啞聲問道:「姐姐哪裡得來的藥,又是為何這樣著急?當年姨娘是為了搶在母親前面生下孩子,可如今我和太子尚未成婚,你果真有了身孕預備如何處置啊?」
沈暮雲卻嗤笑了一聲,「藥麼,自然是我娘遺物裡的。至於著急……我為何要看著你們成婚才能做打算?我便不能爭取自己想要的麼?」
我吶吶不能語。
沈暮雲卻接著說了下去:「都是沈家女兒 ,嫡庶又有何要緊?有些人連官家女都不是,不也正位東宮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