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又見春風入宮闈_第四章 這樣的賞賜
這樣的賞賜,是不合沈暮雲胃口的。
她總覺得貴重的物事太俗豔,而市井的玩意又過於鄙陋。
我摸不清沈暮云為何突然轉了性子,只好以不變應萬變,命下人將所有賞賜悉數堆在桌上任她賞玩。
不料,沈暮雲停停走走看了一圈,卻忽然回首,含笑對我說道:「請妹妹先挑一件,餘下的便給姐姐帶走吧。」
我連忙謙讓道:「多謝姐姐美意。我手腳粗笨,房裡不常放這些精巧物件,還是請姐姐帶回珍藏,也算不負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
沈暮雲聞言咯咯笑了笑,接著便抬眸嗔道:「娘娘有賞,姐姐豈能獨佔,妹妹莫非是要陷姐姐於不義?便挑一兩件去玩罷。」
言畢,沈暮雲不再看我,自顧自坐下飲起了茶。
我只好硬著頭皮上前打量著桌上的賞賜,見一堆金光閃閃的物事中,果然有幾件香囊、木簪、泥娃娃之類的玩意兒,做工用料都十分粗糙,想來是皇后回憶往昔時,一時興起命人買來的。
我料想沈暮雲頗好風雅,當是看不上這些市井俗物,於是逡巡一圈後,拿起了一個最不起眼的木鐲子。
「那妹妹便要了這個不易碰壞的鐲子吧,餘下之物請姐姐賞玩。」
沈暮雲漫不經心地擱下茶盞,也不看我取了何物,只懶懶翻看了一番桌上的東西。
突然,她似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驚疑道:「咦,方才這有隻木鐲,做得極為工巧,怎麼忽然便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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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底一緊,連忙打量了一眼手上的鐲子,見其也無雕花,也無彩繪,入手觸感亦是十分粗糙,心裡便有些拿不準。
沈暮雲拈著手絹翻看了一圈,又斜睨著我道:「母親治家嚴謹,在京中可謂有口皆碑,怎麼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拿東西呢?」
我心中再無僥倖,心說姐妹多年,這還是第一次心有靈犀喜歡上同一樣東西,不知該說巧合還是晦氣。
「姐姐眼光果然獨到,妹妹剛才挑東西時,也覺得這鐲子十分不俗,便拿起來看看。」
說著,我忙上前一步,將手裡的木鐲輕輕遞給沈暮雲。
沈暮雲並不伸手來接,卻也不再斜睨著我,只自顧自坐下叫人換茶。
我立在原地,只覺又困又餓,十分乏累。雖然心裡有些尷尬,我還是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舉著的手,將那木鐲放回了桌上。
沈暮雲似是突然想起還有我這個人,一邊撇著茶沫,一邊不耐煩地說:「怎麼選個東西,這麼磨磨蹭蹭?」
我心裡苦笑一聲,見桌上的物件中有好幾個香囊,用料平平,樣式也大同小異,便隨手拿起一個最不起眼的,又請沈暮雲掌眼。
沈暮雲懶洋洋地接過香囊,驚訝道:「妹妹真會挑,這香囊和另外一個是一對兒呢。還是說,妹妹偏愛做這等把人拆開的事?」
我聽出她話中的暗諷,心裡嘆息,面上卻唯唯諾諾地道:「娘娘賞得都是好東西,妹妹看得一時眼花,讓姐姐見笑了。」
沈暮雲剛要搭話,一個小丫頭打簾進來,說是夜色深了,母親知道沈暮雲腸胃弱,叫廚房燉了一盞血燕,讓她睡前喝幾口。
沈暮雲聞言,不耐煩地拿起一隻簪子塞給我,「我看這隻髮簪頗為不俗,妹妹就拿去吧。」
接著,她便端茶不語,示意我可以走了。
我知道她向來忌諱和主院有關的東西,怕自己呆在這兒她不好處理那盞血燕,於是也連忙點頭出門。
正當我想著待會兒回房吃什麼點心來填飽肚子時,身後突然傳來了沈暮雲幽幽的聲音。
「今日太子送了我一雙綠玉鐲子,他還說,這肯定比皇后賞給你的好呢。」
我腳步一頓,心裡不知何種滋味。但想到言涉天家喜好,妄然回話容易犯了忌諱,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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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月臺夜宴的第二天,太子向陛下請旨,開始籌辦我和他的婚儀。
我朝建國未滿百年,各項禮儀盛事多是參照前朝舊例加以改編。而太子大婚流程繁瑣,沒有個一年半載,確實很難有個具體章程。
母親很欣慰,覺得太子還是重視我的。
我也很欣慰,大婚前男女不宜見面,這意味著我終於可以暫時結束陪聊工作,擁有一段獨屬於自己的悠閒時光了。
皇后更是異常驚喜,以為一直對這門婚約不冷不熱的兒子終於想通了。她開始頻頻傳召沈家和外祖家的女眷入宮敘話,卻特意讓我呆在家中準備嫁妝。
沈暮雲則是稱病不出。
於是像以往一樣,流水似的名貴藥材送進了她的院子。她照例絲毫不用,只拆開盒子扔進火盆。
半個沈府都是藥材燃燒後的清涼淡香。
父親將昨晚經手過那碗燕窩的人一一查問了一番,又遍請京中名醫檢查殘渣。雖沒有發現什麼問題,但不久後還是傳來了主院不得往前院私送物事的命令。
如此又過了一個月,嚴冬後傲存的花草已在雪水的浸潤下蓬勃生髮。
我也恰好將積攢的話本消耗得差不多了,便向母親請求去京郊的溫泉莊子小住幾日,那裡氣候溫潤,最適宜仲春賞花。
宮闈深深,嫁入東宮後便很難再有機會隨意走動了,故而母親雖有些猶疑,最終還是允了我。
此日春光甚好,澹澹惠風拂來草木生髮的氣息,令人心情愉悅。
我頗有幾受最後的自由的意味,於是難得的脫下了端莊的宮裝,只著一件天青色的曲裾渾身輕快地出了門。
正當我提著裙子準備登上馬車時,卻看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只見太子穿著一身紫色直裰朝服疾步走來,一頭鴉發懶懶披散著,整個人透著一股鄭重卻憔悴的矛盾氣息。
我愣了片刻,很快反應過來。
為求方便整潔,家中備車馬時通常都候在角門,所以我出現在這裡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