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樂昌公主：落孤雁_第八章 我會在三年裡的每個上元節讓人手捧半塊銅鏡
我會在三年裡的每個上元節讓人手捧半塊銅鏡，帶著我的虔誠在街市高價叫賣。
在我們初見的日子。
我相信如果真的存在心有靈犀，德言也會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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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等來德言，甚至第二年也沒有。
我甚至已經開始祈禱，如果他死去，請一定要在很遠的，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怕自己信念崩塌，日復一日渾渾噩噩地過下去，遲早有一日會在數不到盡頭的日子裡死掉。
這兩年沒有發生什麼新鮮事。
只一件，關於紅拂。
那個說著「這世上男兒，沒一個好東西。」的紅拂，突然有一日來尋我，跟我說，她尋到了這世上最好的男兒，要和他雙宿雙飛，一起逃掉。
我祝福他們，希望他們能得償所願。
「夫人，夫人！」小翠喚我，「紅拂被將軍抓回來了。」
我一下子坐起來，正值深夜，腦子卻格外清醒。
我去求楊素。
我胡亂趿拉上鞋，披著幾件衣服就跑去求他。
跪倒在他腳邊，我說：「將軍，阿貞求你。求求你，放過紅拂吧。」
他沉默著許久不說話。
我低眉順眼：「只要將軍放過紅拂，阿貞能做到的，什麼都願意。」
後來楊素終於放手，他不僅放過了她，還放他們遠走高飛，甚至許了那男子一個郡丞的官職。
「把你的衣服穿好，地上涼。」他抬起我的臉，「你對別人總有這麼一副好心腸。」
他又說：「本將軍想讓你心無芥蒂地愛我，你做得到嗎？」
我拜伏在地：「妾身……無法忘卻。」
我們之間不可逾越的那條鴻溝，隔著伏屍百萬，隔著無數性命與私情。
12
我在第三個年頭終於得到德言的訊息。
嫫嫫說，有人拿著另一半銅鏡碎片來比對，打探我的訊息後留了一首詩給我。
「鏡與人俱去，鏡歸人不歸。無復嫦娥影，空留明月輝。」
「無復嫦娥影，空留明月輝。無復嫦娥影，空留明月輝……」
我捧著那張紙條又哭又笑。
他既然找到我了，為什麼不來見我？
我幾乎是瘋了一樣衝出府跑到街上喊，「徐德言，言不及行，作何丈夫？」
那是我們成親第一日我對他說的，也是他後來向皇兄直言勸諫遭貶斥後對我說的。
言不及行，作何丈夫？
為什麼不來找我啊，為什麼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啊？
雪很深，我的鞋襪都溼透了。抱著膝蓋坐在雪裡哭，衣裳也溼了一半，可我不覺得冷，只是心裡也似蓋了一場雪。
楊素走出府找到我，把我抱了起來。
「回家。」他說。
13
德言來了楊府。
楊素說：「是他自己找來的。」
我發現我還是不夠了解楊素，我在他身邊這樣久，都不能分辨，德言究竟是自己找來的還是楊素請來的。
楊素說：「見他一面，就此死心。」
我說好。
然後我就見到了德言。
隔了三年長長的歲月再次見到他。
他黑了許多，瘦了許多。皮膚不似以前光滑，臉上也有了風霜摧磨的痕跡。
可我只要望著他，非得死咬著牙才能不讓眼淚落下來。
楊素說：「我去看看茶怎麼還沒好。」
「德言——」
楊素走後，我一次嘗試開口喚他，卻發現那聲音好似不是自己的，又苦又澀，眼淚也是再也止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