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逆來順受的老伴,藏着一份必殺遺囑_第5章 5
“把手拿開。”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一直被他們無視,像個透明人一樣的舒嵐,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她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吞和怯懦,取而代代的是一種讓人心悸的平靜和冷漠。
“靳嶼,靳莞莞,”她清晰地叫著他們倆的名字,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你們不是想要算賬嗎?好啊,那今天,我們就把這幾十年的賬,一筆一筆,都算清楚。”
說完,她看都沒再看他們一眼,轉身對我說:“靳洲,你跟我進來。”
我跟著舒嵐走進臥室,心裡充滿了困惑。
她要做什麼?她能做什麼?幾十年了,她在我印象裡,永遠是那個說話細聲細語,凡事都主張“以和為貴”的女人。
只見她走到床邊,蹲下身,從床底拖出了一個積了灰的舊木箱。
箱子上了鎖,是一把老式的銅鎖。
她從脖子上取下一根紅繩,上面掛著的不是什麼首飾,而是一把小小的,已經磨得發亮的銅鑰匙。
“咔噠”一聲,鎖開了。
我看著她開啟箱子,以為裡面會是她攢了一輩子的私房錢,或者是一些金銀首飾。
可我猜錯了。
箱子裡沒有錢,只有兩樣東西。
一本厚厚的,用牛皮紙包著封面的硬殼賬本,和一份用牛皮袋裝著的,看起來很正式的檔案。
舒嵐先拿出了那本賬本,她吹了吹上面的灰,遞給我。
“你看看這個。”
我疑惑地接過來,翻開了第一頁。
整齊秀麗的字跡映入眼簾,第一行寫著:
“一九九五年九月,靳嶼大學學費,三千二百元。”
我愣住了。
我繼續往下翻。
“一九九八年三月,靳嶼購買電腦,八千元。”
“二零零二年七月,靳莞莞畢業旅行,五千元。”
“二零零六年十月,靳嶼結婚,彩禮、酒席、購房首付,共計十二萬元。”
“二零零八年五月,靳莞莞購車,贊助八萬元。”
“二零一二年,靳嶼‘借’走三萬,至今未還。”
“二零一五年,靳莞莞‘借’走兩萬,至今未還。”
……
一筆一筆,一頁一頁,密密麻麻,全都是從我們這個家裡流出去的錢。
每一筆都記錄得清清楚楚,時間,事由,金額,精確到角和分。
賬本已經泛黃,有些地方的墨跡都淡了,顯然已經有些年頭。
我一頁頁地翻著,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些年,孩子們從我們這裡拿走了多少錢,我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
我這個人,大大咧咧,從來沒算過細賬,總覺得都是一家人,不必計較。
可我沒想到,舒嵐,我這個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的老伴,竟然把每一筆都記了下來。
“你……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記的?”我的聲音有些沙啞。
“從靳嶼上大學,第一次開口要超出學費的生活費開始。”舒嵐的語氣很平靜,“那時候我就覺得,這孩子,心大了。我怕你心軟,以後沒個數,所以就想著,我來記著。”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清醒和決絕。
“我瞭解你,靳洲,你總覺得血濃於水,他們是你孩子,你就該為他們付出一切,可是我看著他們一個個結婚成家,心卻離我們越來越遠,要錢的嘴臉卻越來越理所當然,我就知道,我們指望不上他們。”
原來,她什麼都懂。
她不是懦弱,不是逆來順受。
她只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不動聲色地,為我們這個家,為我們兩個老人,留下了最後的底牌和尊嚴。
我以為我是重生歸來,手握劇本的先知。
我以為這場戰爭是我一個人的戰鬥。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真正清醒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是她,舒嵐。
我這個沉默了一輩子的老伴,早就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為我鑄好了最堅實的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