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柳如是:赤伶_第五章 秦淮歌樓
秦淮歌樓,小院之內,香君和小宛拉住了我的手,百般不捨:「咱們歌樓雖說不是久留之地,可那男子又有幾個是靠得住的呢?況且,虞山先生名聲在外,他當真肯為了娶你不顧一切嗎?便是他肯,你二人之間年歲也相差甚多,若有一日他先走了,姐姐你可怎麼辦呢?」
她二人一疊聲說著,幾乎把能想到的情形全都問了一遍。
我何嘗沒有想過這些呢?
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的故事,老鴇不知對我們說了多少遍,而相似的情節,每隔一段時日,還是會在各家青樓小院上演。
香君她們擔憂我會步杜十娘後塵,原也在情理之中。
再者,她們說得也對,縱使我再怎麼出名,說到底也是出身青樓,而受之他名揚四海,與我成親定會輿論紛紛。
至於說年歲,我倒是沒有什麼介懷之處。
人這一輩子尋的,不就是可以聊得到一塊兒的知己嗎?他既是認定了我,那麼我自然也認定了他。
「兩位妹妹不必多說,我心意已決。」我堅定地說道。
香君一愣,攥著我的手也不由得緊了起來:「姐姐就那麼喜歡他嗎?」
「不僅僅是喜歡,香君,有朝一日,我盼著你可以懂我。」
我說著,亦握緊了她的手:「中原鼎沸,正需大英雄出而戡亂禦侮,應如謝東山運籌卻敵,不可如陶靖節亮節高風。如我身為男子,必當救亡圖存,以身報國!可惜我如今託了個女兒身,不能救亡圖存,那麼就尋一志同道合之人,輔佐他以身報國!」
「可……可若是他不願走報國這條路……」
「如有朝一日他不願,那麼,我就自己走下去!」
我含著笑,整理好了行囊,終是在老鴇和香君她們的淚眼中登上了馬車。
車內,虞山先生……不,是受之他已經等我許久了,看見我來,他原是繃緊了面容驀地一鬆,對著我伸出手微微笑道:「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既然我答應嫁給你,就不會再反悔了。」我說著,把手放在他溫熱的掌心裡,目光徐徐從車窗外的歌樓上掠過。
這所歌樓承載過我的青春,承載過我的成長,更承載過我的志向,離開她說不難過是騙人的,可若離開她是為了更好的前行,我想那我就沒什麼可悔之處。
「受之,你知道嗎?曾經有人預言過,你我會成為夫妻。」
我收回目光,掉轉過頭,俏皮地對身側端坐著的儒雅男子笑道。
他哦了一聲,倍感詫異:「是誰這麼有本事?」
「是香君。」我託著腮,不覺想到從前,「那時候你第一次到歌樓裡來找我,香君她們就說你待我不同,我還笑話她亂講,說我和你之間不是她們想的那樣,我和你只是志同道合的盟友,香君便說夫妻也是盟友。沒成想,當時我未曾當真的話,今兒竟真的成真了。」
受之望著我一笑:「那麼,她後來有沒有再預言別的?」
預言別的?我想起臨行前香君活似連珠串兒般問的那些話,好像哪一句都不是好話,想是也當不得預言,便搖一搖頭:「別的沒有了,不過她希望我和你之間能夠長久。」
「那是自然。」受之握一握我的手,「未免你思鄉,我在江南依著歌樓的樣式,給你蓋了一座絳雲樓。你放心,我同你之間定會長長久久,咱們的大明也會長長久久的。」
如果真是這般,那就太好了。
我揚起了唇,耳聽馬蹄飛濺,不由得挺起脊樑,一道隨它奔向了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