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跟班_第七章 旁人大概是覺得他瘋了
旁人大概是覺得他瘋了,因為路伯言對著空氣自言自語,而且情緒很激動。
「江安瀾,你想一個人走,不可能!你就是死,也得和我在一起!」
沈千里正在火葬場分揀我的骨灰,路伯言像條瘋狗一樣闖進來把蹲著的沈千里撞到一邊。
兩個大男人當即在我的骨灰前扭打起來。
剛從焚化爐裡推出來還是熱的呢,屍骨未寒啊,屍骨未寒。
「路伯言,你這個虛情假意的小人!活著的時候你也沒對江安瀾好到哪去,你他媽現在來裝什麼孫子!安瀾還沒入土,你就當著她的遺體鬧騰,你還是個人嗎!」
路伯言有些精神恍惚,給了沈千里一拳自己卻有些站不住腳。
「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說,如果不是你,安瀾怎麼會變成這樣!」他怒吼著,眼淚流個不停。
「是誰半夜發信息說安瀾在你那,是誰偷偷下絆子讓我投資失利。沈千里,不都是你嗎!你不愛安瀾卻非要留她在你身邊!又從來沒有好好對待過她,不過是想證明她江安瀾就是你的一個物件!就算你不想要,別人也別想拿走!」
沈千里愣在原地,我都要以為他被路伯言打傻了。這傢伙又嘿嘿笑起來,一邊笑一邊衝過來把路伯言撞倒在大廳的石柱子上。
「你是什麼好人嗎?你還不是聽我兩句讒言就巴巴地把江安瀾扔了?怎麼,捨不得?又跟我要回去?要回去你倒是好好對她啊,你跟樂萱吃飯,逛商場的時候想過江安瀾一個人在家嗎?你知道她愛吃什麼,愛喝什麼,生理期幾月幾號?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
沈千里輕蔑地笑:「你不知道,你的眼裡除了錢什麼都看不到。你這個鄉下來的臭魚佬,你想帶江安瀾的骨灰走你就帶走。但是我告訴你,我們兩個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我好歹供她上了大學,你呢?你對她有什麼貢獻?」
我知道,沈千里就是這樣的人。就算心裡再難過,面上也不會表現出來。不僅如此,還要在你身上狠狠捅一刀才能痛快。果然,他又補了一句:「路伯言,你這個廢物。」
路伯言就這麼趴在地上,我到他身邊勸他。
「起來吧路伯言,地上涼,會感冒的。」
「對不起。」路伯言說,「對不起,安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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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已矣,日子是要向前看的。
路伯言住進了我的小民房,不再西裝革履。穿一件老頭樂加襯衫,耷拉著拖鞋。白天遛狗,晚上逗貓。閒著沒事把我院子裡的空地開採了,種了把菠菜,說到時候冬天了可以燙火鍋。
他用小鏟子剷土的時候我就在旁邊蹲著,路伯言伸手出來在我頭上蹭了蹭,好像真的摸到我似的。
其實不過是一團虛無。
他指定有什麼疾病,路伯言已經和我這個鬼生活了一個月了。明明觸碰不到,卻還要假裝親密無間。
「菠菜長得快,天冷了剛好可以拔。嫩綠嫩綠的,用來燙火鍋最好了。」
我不解地看著他,路伯言笑笑。
「安瀾跟我說過,這個冬天要一起看電影吃火鍋,窩在沙發上喝奶茶。」
那是我活著時候,跟路伯言撒嬌他沒當一回事。現在提起來,除了有點物是人非的感傷還能留下什麼。
路伯言說:「別多想了,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安瀾。」
「那你的公司怎麼辦?你費盡心機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路伯言不說話了,他把菠菜苗小心翼翼種進了地裡。
夕陽餘暉下,我看見路伯言別過臉把眼淚憋了回去。
樂萱是在第二個月來的,天涼了。路伯言穿上了夾克衫,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加上冒著青茬的鬍鬚,看上去很有西部牛仔的感覺。
他牽著沈千里,一條不怎麼好看的雜毛大黃狗。
「江安瀾,怎麼你撿的狗啊貓的都這麼埋汰?」
我嘿嘿笑兩聲:「這不是物隨主人形嘛!」
路伯言沉默了,良久他看著撒潑打滾的沈千里說:「其實,這狗挺好的。是別人發現不了他的好,自以為是,剛愎自用,自私自利。那個人,才是最該死的。」
他還想說什麼,路過公交站臺,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伯言!」
是樂萱,她看起來瘦了很多。眼睛紅紅的,顯然在來的路上哭過了。
路伯言對她點點頭,問道:「你怎麼來了?」
樂萱反問他:「我不能來嘛?我來看看什麼困住了你,可以讓你丟下自己的心血不管不顧在這個小縣城過一輩子。」
路伯言抿了抿唇,聰明如他很快猜到了是誰。
「沈千里告訴你的?」
樂萱沒有否認,她只是吸了吸鼻子,淚珠就滾了下來。
「江安瀾已經死了,你不要折磨自己好嗎?」
「我沒有折磨自己,我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麼!」
路伯言深深吸了口氣:「山清水秀,特別適合養老不是嗎?」
「那公司怎麼辦!得到了投資之後就棄之不顧,你這樣對得起我嗎!」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樂萱這麼不顧形象,幾乎是歇斯底里地扯著路伯言的領子。
「你把我當什麼啊!你把我當什麼!」
路伯言按住了她的手:「這句話不應該我問問你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