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瀾不渡_第2章 他說
他說:「阿柔是醫者,她那麼善良,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後來我懷孕,沈柔又在我的藥裡動了手腳。
生產那夜,我在房裡疼得死去活來,謝忱卻對穩婆道:「保小。」
可惜的是,孩子也沒保住,我也難產而亡。
我其實早就後悔了。
後悔為了謝忱這樣的男人而搭上了自己的一生。
回憶至此,我早已滿臉淚水。
春桃掀開帳簾,快步走了過來。
「姑娘,奴婢打聽到,謝將軍被馬踏斷了雙腿,太醫們替他接好了骨頭。但有傳言說,謝將軍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
「貴妃大發雷霆,說要找出謀害謝將軍的兇手,所以咱們還要在帳中待幾天,暫時不能回家了。」
謝忱和上輩子的我一樣成了殘廢!
一切塵埃落定。
我跌坐回椅子上,思慮片刻,讓春桃找出紙筆來。
03
謝忱受傷一事,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貴妃謝靈韻一口咬定是有人動了手腳,強硬地將所有人都留了下來。
禁軍將馬場上至官員,下至奴僕都拘了起來。
審問多次,依然沒找到兇手。
謝忱是謝家的根,也是貴妃和三皇子的底氣。
若是他再也上不了戰場……
前朝後宮那麼多眼睛都在盯著,謝貴妃不敢細想,在謝忱榻前哭紅了眼。
太醫們聚在一起商議,彼此斟酌著用藥。
沒人注意到,謝忱醒了過來。
他伸手摸了摸,腿還在。
又試著動了動。
沒反應。
懸著的心驟然繃緊。
他撐起上身去看,兩條腿明明裹著紗布放在那裡,可他就是感覺不到。
「怎麼回事?我的腿怎麼了?為什麼我感覺不到他們?」謝忱問。
屋內瞬間安靜。
沒人敢回答。
謝貴妃抬手拭淚,哽咽得說不出一個字。
被推出來的太醫擦了擦額角冒出的汗:「將軍,被馬踏到了脊椎,臣等無能,您的這雙腿……怕是……」
「怕是怎樣?」
謝忱追問,太醫卻不敢再答。
其實不用說,謝忱也該明白了。
謝貴妃擦乾眼淚,伸手握了握謝忱的手臂,安慰道:「阿忱別擔心,天下之大,能者皆有,姑母一定會找人醫好你的!」
謝忱躺了回去,嗓音嘶啞:「姑母,我想安靜一會兒!」
貴妃走後,謝忱盯著自己那兩條毫無知覺的腿,忽然笑了。
他伸手掐了一把大腿,沒感覺。
又掐了一把,還是沒感覺。
恐懼和不安讓他近乎崩潰。
他猛地伸手,掀翻案几。
藥碗、瓷瓶砸了一地,碎片飛濺開來,劃破了下人的臉,沒一個人敢動。
「滾,都給我滾!」
下人們連滾帶爬地退出去。
帳簾關上的瞬間。
裡面傳來一聲低啞的嘶吼。
像困獸被夾斷了脊樑。
我穿著宮女服,躲在營帳後面,聽著他的悲鳴,心裡分外平靜。
前世的我,醒來之後,也如謝忱一般惶惶。
爹孃只有我一個女兒。
得聞訊息,雙雙病倒。
柳家風雨飄搖之際,謝忱上門提親了。
我竟然以為,他是救我於水火的恩人。
我替他成了殘廢,他卻沒能護我一生。
如今命運軌跡變了,我自然也該來看看笑話。
我端著碗半溫的湯藥進門。
謝忱頭也不抬就喊滾。
我充耳不聞,走到床榻邊,左手捏住謝忱的下巴,右手端碗,將一整碗湯藥灌了進去。
他兩日未進水米,又折騰半日,早沒力氣抵抗了。
湯藥一半入喉,一半從他臉側漏到頸上。
謝忱被嗆得連連咳嗽。
「你……咳咳咳……大膽,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收回手,唇角勾起。
「不過是傷了雙腿而已,將軍難道就要自暴自棄了嗎?」
謝忱震驚:「你什麼意思?」
我說:「那日,我在獵場之外,親眼瞧見,瘋馬是被人故意引到將軍身邊的!」
04
謝忱信了。
他沒辦法不信。
靠著這股恨意,他終於張口吃飯了。
貴妃喜極而泣,待聽說我見過兇手之後,便將那日負責馬場伺候的人都叫到了帳外,要我辨認。
除開馬丞,尚有二十六人負責管理馬匹。
獵場的馬匹,都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
那匹瘋馬早些日子便得了病,獸醫看了幾次,都沒治好。
按我朝律例,私刀戰馬,等同犯罪。
馬丞說:「屬下一直命人將瘋馬關著,本打算圍獵之後就把它送到京郊去,誰承想會出了意外。」
「不是意外!」
我出聲打斷,隨後將視線落在了最右側的男人身上。
「是他將瘋馬引到謝將軍身邊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馬丞驚訝:「王大?」
被點名的男人嚇了一跳,本能地想逃。
可惜,貴妃早安排了禁軍。
王大沒能逃出去。
貴妃吩咐統領:「無論用什麼方法,都要給本宮撬開他的嘴。」
王大被帶走前。
怨毒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又一眼。
我回以微笑。
轉身時,藉著衣袖擺動的弧度遮掩,將準備好的紙條塞進了馬丞手裡。
王大是二皇子的人,而馬丞李福卻是太子的人。
小小的圍獵場裡,臥虎藏龍。
上輩子,我為救謝忱成了殘廢。他說會找出兇手,結果最後查到二皇子。
彼時太子和三皇子鬥得如火如荼。
貴妃不欲再生枝節,便叫謝忱拉了個馬伕替罪。
說起來。
我真得謝謝沈柔。
要不是她,我或許到死都還被矇在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