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語者_第5章 療養院真相
第5章 療養院真相
療養院的白色走廊長得沒有盡頭。
沈知意坐在輪椅上，手腕上戴著軟質約束帶。這不是監獄，卻比任何監獄都令人窒息。白牆、白燈、白大褂，連空氣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感覺如何？”江硯舟——不，現在應該叫江醫生——在她面前蹲下。他穿著白大褂，領口彆著”主治醫師”的銘牌。
”像在做夢。”沈知意看著自己的手，”又像是終於醒來了。”
知微端著藥盤走過來：”姐，該吃藥了。”
白色的藥片，小小的，圓形，邊緣有刻痕。沈知意把它們放在舌頭上，用溫開水送服。苦味在口腔裡蔓延，像是要把記憶裡的血腥都沖走。
”今天有訪客。”江醫生說。
沈知意抬頭：”誰？”
”你的最後一位’受害者’。”
會客室的門開啟，走進來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人——蒼白、瘦弱，左眼角有一顆淚痣，和沈知意長得一模一樣。
”沈知晚。”女人自我介紹，聲音和沈知意完全一樣，”或者說，你的一部分。”
沈知意感到一陣眩暈。這不是幻覺，是真實的另一個人格，坐在她面前。
”為什麼...你會...”
”獨立存在？”沈知晚微笑，”這要感謝你妹妹的創意治療法。”
知微在她們中間坐下：”姐，記得我們小時候玩的’分身’遊戲嗎？你說如果有個妹妹能幫你承擔痛苦就好了。”
沈知意想起來了。父母車禍去世後，七歲的她創造了”知晚”這個妹妹，專門替她承受悲傷。後來隨著年齡增長，這個幻想的妹妹漸漸被遺忘，直到...
”直到工作壓力和童年創傷讓我重新需要她。”沈知意輕聲說。
沈知晚點頭：”我負責黑暗，你負責光明。但三年前，界限開始模糊。”
江醫生翻開病歷：”第一起’案件’發生在2017年9月。一個流浪漢，死於解剖刀。警方沒找到兇手，因為...根本沒有兇手。”
”是我？”
”不，是沈知晚。”知微握住她的手，”但屍體是你解剖的，所以你’發現’了受害者。”
沈知意感到一陣噁心：”那後面的六起...”
”都是你的幻覺。”江醫生說，”但幻覺如此真實，以至於你開始相信它們的存在。每’發現’一具屍體，你的另一個人格就變得更強大。”
”直到第七日。”
”是的。”沈知晚說，”那天，我差點完全取代你。”
會客室的電視突然亮起，播放著一段監控錄影——2017年10月17日凌晨，沈知意獨自站在解剖室，對著空無一物的解剖臺說話，手勢專業，表情嚴肅，彷彿真的在處理屍體。
”她在和誰說話？”沈知意問。
”和’受害者’。”江醫生暫停畫面，”也就是...我。”
沈知意這才注意到，影片角落裡有個模糊的身影——年輕的江硯舟，穿著實習醫生的衣服，正在記錄她的症狀。
”那天是你第一次發病。”他說，”我本該立即干預，但...”
”但你愛上了她。”沈知晚接話，”所以你們合演了這場戲。”
沈知意看向妹妹：”你早就知道？”
”我是第一個發現的。”知微的聲音很輕，”那天你來學校看我，突然說’今晚要處理第七個’。我跟蹤你到了醫院...”
”然後你決定幫我治療，而不是報警。”
”因為你是最好的姐姐。”知微的眼淚掉下來，”只是病了，不是壞人。”
沈知意感到一陣刺骨的愧疚。這三年，妹妹和江醫生一直在陪她演這場戲，假裝有連環案，假裝有受害者，只是為了讓她在安全的幻覺中面對真相。
”那些’屍體’...”
”醫學系的人體模型。”江醫生說，”我們每天晚上重新擺放，讓你’發現’。”
”監控錄影...”
”剪輯過的。”知微說，”我們請了專業的後期團隊，製造了那些’案件’記錄。”
”第七日遊戲...”
”是治療的最後階段。”江醫生解釋，”讓你意識到一切都是幻覺，然後...整合人格。”
沈知意看著沈知晚：”你會消失嗎？”
”不會。”沈知晚微笑，”我會成為你的一部分。就像小時候一樣，黑暗與光明共存。”
”那江硯書呢？”
”根本不存在。”江醫生說，”是我哥哥的名字，但他五年前就出國了。我借用他的名字，創造了一個’反派’，好讓你有發洩的物件。”
沈知意感到一陣荒誕的輕鬆。原來這三年，她一直在和自己的影子作戰。
”最後一個問題。”她看著江醫生，”你...真的愛我嗎？”
男人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銀質的，簡單的圓環，內側刻著”7-7-7”。
”三年前，在你第一次發病的那天晚上，我就準備好了。”他說，”但我必須等你康復。”
沈知意伸出手，讓他把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正好遮住那個”缺失”的指節。
”第七日。”她輕聲說，”不是審判，是重生。”
沈知晚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現在，我們可以合二為一了。”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擁抱在一起，然後...沈知晚的身影漸漸淡去，像晨霧消散在陽光下。
沈知意感到一股暖流從心底升起。那些黑暗的記憶，那些血腥的幻覺，都變成了她的一部分——不再可怕，只是經歷。
”姐。”知微抱住她，”歡迎回來。”
江醫生——現在可以叫江硯舟了——輕輕擦去她的眼淚：”第七日結束了，但我們的第一天，才剛剛開始。”
窗外，療養院的花園裡，真正的第七朵玫瑰正在綻放。紅色的，像血，也像愛。
沈知意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曾經解剖過無數幻覺，現在，它們終於可以擁抱真實了。
”我想吃糖霜蛋糕。”她突然說，”知微做的那種，上面有三個小草莓。”
知微笑了：”好，我去做。”
江硯舟牽起她的手：”我陪你。”
當他們走出會客室時，沈知意回頭看了一眼——牆上時鐘指向七點零七分。
第七日，真的結束了。
但第七日的愛，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