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過氣藝人生存指南_第三章 只聽得呲啦脆響
只聽得「呲啦」脆響,背後頓時一片溼涼。
我的衣服,被扯掉一大塊。
在這種三分尷尬三分害羞四分詭異的情景下,我的大腦十分及時地,宕機了。
我如同一個被車燈定身了的小動物一般愣在了原地,直到身後涼颼颼的感覺一陣陣傳到了大腦,才呆呆轉過身,與手中拿著一片破布,身穿那身價值不菲白色戲服的顧依誠面面相覷、大眼瞪大眼。
他顯然同樣沒有料到這樣的場面,一雙劍眉緊鎖著,額頭青筋跳了跳,嘴角也微抽了抽。
「你……」
在猶豫許久才憋出這麼一個字後,他神情複雜地打量了我一眼,繼而三下五除二脫下了身上那件繡花繁複綺麗的戲服丟給我。
「變態。」
懷中莫名其妙多了一團衣物、背後仍然陣陣冷風的我眼睜睜看著一個身高一八五、上身赤膊的身影逐漸在夜幕中淡去,滿腦子只剩下一個想法久久盤旋不去:世界如此魔幻,卑微如我何去何從?
次日一早,仍然一頭霧水的我接到了一條簡訊:
「今天不拍男主戲份,演員莫名其妙感冒了。」
顧依誠同學雖然自稱「感冒不影響工作」,但由於體溫異常,還是被小區強制留在家觀察三天。
偏巧就在這個當口,他助理小峰所在的社群出現了陽性病例,他本人也因此被隔離在家。
於是,獨自在家、自稱生活自理能力極差不會做飯不會點外賣的顧某失了這個左膀右臂,一時間孤立無援,「只能在家餓死」。
可誰能料想到他會指名道姓要我去送飯。
「這……不合適吧?」
面對這樣神奇的安排,我徹底傻了眼:這年頭想走實力派路線的男演員都這麼放飛自我嗎?
顧依誠和趙甜田並非同一個公司,只是兩個經紀人私交不錯,才在不少事情上都有商有量。
「我們家大少爺執意這樣,昆姐一向把他當小祖宗寵,小事上處處由著他。」
這叫小事??「不明女子出入知名男星住宅」,妥妥的熱搜榜首。
休說顧依誠這位「昆姐」是業內有名的金牌經紀人,即使是個稍微做事多些考慮的,想必也不會同意這樣胡鬧吧?
「送個飯而已,不用多想啦!明星助理一抓一大把,能算得上哪門子新聞?」
將這差使交代給我的姑娘丟下這樣一句話便匆匆離開,低著頭飛快傳送「搞定」。
無奈,我只得提起那個精緻的小飯盒,點開了手機上收到的地址。
可怪事一樁接一樁。
定睛一看才發現,顧依誠不知何時與趙甜田住進了同一個小區,直線距離不到百米。
雖說那所謂「幽蘭別苑」向來以一流物業和極佳安保頗受這些高收入群體青眼,但天下之大,如此巧合還是令人咋舌。
本著敬業精神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想法,我一鼓作氣衝到他家樓下,沉了沉心,深呼一口氣,按下了密碼。
雖然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但門開時那個睡袍領口毫不避諱敞開的形象還是讓我不禁一個趔趄,順勢扶住門框,臉也紅了個透。
「柯女士,請你提高些專業精神。」
某人面無表情接過我手中的飯盒,轉身回房,卻留著房門大敞著,只剩我一人站在原地,掉頭離開也不是,伸手關門也不是。
「還不進來是在等狗仔嗎?」
他的聲音從房內傳來。
我愣愣地撓了撓頭。
原計劃不過是丟下就跑……可這傢伙讓我一個外人助理就這樣隨隨便便進家門,心得大成什麼樣?
就在這時,一陣飯香從屋裡幽幽飄出,直鑽入我的鼻腔。
說好的不會做飯、家裡沒菜沒廚房呢?
我侷促地坐在沙發上,趁著顧依誠回廚房時悄悄環顧四周,極快掃了一眼周遭的裝修,不禁皺了皺眉頭:
按理說,像他這樣年輕成名的暴發戶,聘人設計家裝應當並非難事,甚至可以找來什麼名家聖手指點。
那如今眼下這樣細節處處反常的模樣,究竟是人性的泯滅還是道德的淪喪?
米黃色布藝窗簾內是一層薄而輕的白色紗簾,下綴著蕾絲;佔據幾乎一整面牆的落地窗邊擺著盛放的馬卡龍色鮮花;紅白相間的格子桌布上的陶瓷小雕塑精巧美觀,顯然價值不菲;一旁設計感十足的小玻璃缸中一條金魚佁然不動,還點綴著青翠可愛的水生植物……
整個房間細節滿滿,小心思十足,頗有一種法式輕浪漫的氛圍。
唯一不對勁的地方是——它的主人是個二十三歲、愛好研究賽車和極限運動的鋼鐵直男。
我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那罩著鏤空花邊的歐式布藝沙發,不明白究竟是本人刻板印象根深蒂固還是顧某觀念超前、品位個性。
「有什麼問題?」
顧依誠搭著一條鵝黃色波點、畫著小白兔的圍裙,將一盤黃油香撲鼻、佐以蘆筍和西蘭花的牛排放在我面前,冷峻的表情與少女心指數拉滿的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我趕忙連連猛搖頭,動作用力到停下來時眼前直冒星星。
他眉梢微揚,扯了扯嘴角冷笑一聲,沒有作聲。
看來這半年的戀愛基本是談了個寂寞,我對這傢伙的瞭解度果真堪憂。
無視掉一臉尷尬杵在一邊的我以及冷得幾乎要結冰的氛圍,他自顧自切起了自己盤中的牛排,全程板著張臭臉一言不發,彷彿誰欠他幾百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