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過氣藝人生存指南_第四章 我張了張口嘗試找個話題
我張了張口嘗試找個話題,一扭頭看到那張撲克臉,硬生生將話吞了下去,訕訕伸手探向刀叉。
牛排很嫩、醬汁很香、氣氛很尷尬,我很無奈。
房間裡安靜得彷彿能聽到那條金魚的呼吸聲,而我們兩人就這般僵持了足足有二十分鐘。
在我偷看了一眼表後默默吐槽為何時間流逝能如此之慢時,身邊那座冰雕突然咳了一聲,嚇得我一抖,手中沾著黑椒汁的叉子掉在了純白的羊毛地毯上,立刻濺出一塊深褐色汙漬。
顧依誠沒有分神注意那處,而是蹙了蹙眉頭:「柯栗你蠢嗎?我家難道不像是女生布置的?」
「呃……」
我原本就遲鈍的大腦飛速運轉著,不知這位大明星向我這樣的路人甲提起這麼一齣是有何訴求。
在過濾掉一百種不同的回答後,我選擇了最為官方的一種,帶著得體端莊的微笑點了點頭:「怪不得這麼漂亮。」
顧大明星方才彷彿強裝鎮定一般戰術性喝水,此話一齣,不留神嗆了一口。
作為一個向來體貼他人的女生,我下意識伸出想拍他後背的手僵在了原處。
待終於平靜下來後,他放下了水杯,桌子因用力過重發出「喀」一聲脆響。
那張從始至終十分嚴肅的帥臉眉頭皺得愈發緊,下顎線緊繃著,我甚至彷彿聽到了咬牙的聲音。
「好樣的。」
說完這句,他站起身來,提溜著我的後領,將我推了出去。
臨關門時,這二百五還丟下一句話:「地毯二十五萬八,給你一個月。」
話音剛落,不等我反駁,門就在我面前關上了。
「神經病吧你!」
在求學時和畢業後,本人都有幸以不同身份跟過不少劇組,其中不乏大製作電影,也有粗製濫造的網劇。
但無論是何劇組,我都從來沒有過如此邪門的經歷:
全組上下,從導演到負責配盒飯的老張如今都得知,男主看女主的助理不爽。
考慮到顧某如今儼然是他公司狂砸資源力捧的爆紅苗子以及我作為小透明新人的身份,此事的雷人程度,就堪比古代皇太子存心要與一個端茶太監過不去。
至於我注意到這一點,起先是從顧依誠的身邊人開始的。
從他的助理小峰、經紀人昆姐到秘書和司機,甚至營養顧問,每個人看我的表情都有一股子說不出的怪異。眼神中帶了三分擔憂、三分憐憫和四分幸災樂禍,彷彿看一隻正在溫水裡慢慢烹煮的蚌。
——之所以不是蛙,是因為我甚至都沒有蹦躂一下子的能耐。
但要論起太子爺針對我這個路人甲的手段,則愈發令人啼笑皆非。
當我路過正坐在一邊休息的他身邊時,頭也不抬伸腿將我絆倒,下一秒卻裝沒事人一般若無其事低下頭玩手機;天熱時給劇組工作人員發放巧克力冰淇淋,唯獨我的那一份包裝上寫著明晃晃三個大字:芥末味;再就是我備註了「多加芫荽」的外賣裡,生生被塞了三分之二的香菜,且在蓋頂上另附足足一斤,更是連根部還帶著泥土……
而我之所以果斷排除了商家缺心眼的可能,是因為在這一樁樁一件件之後,是顧依誠眸中閃爍著那莫名興奮的光芒,以及小峰躲閃的眼神。
在這一幕幕鬧劇發生的同時,劇組其他人並未如狗血偶像劇中一般落井下石,卻也不一而同地選擇了保持緘默、默默遠離。
我終於逮機會抓了一個陌生的小姑娘詢問緣由時,她瞬間紅了臉,掃了身邊一眼後怯怯回答:「我們覺得你們在玩小學生把戲,有些降智。」
我險些一口老血嘔了出去。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在知情的情況下選擇袖手旁觀。
遍觀整個劇組,唯一對我被這樣整蠱一無所知的人,是我的「制杖」閨蜜。
原因十分簡單。其一,她笨,其二,她有自己的煩惱。
前幾天,這傢伙在劇組拍戲的路透照被狗仔發上了微博,隨後「趙甜田發胖」立刻上了熱搜。
評論區一邊倒地諷刺她不注重身材管理,顯然是被帶了節奏。而這位實際不過重了兩斤的美女偏偏有顆敏感脆弱的內心,在上熱搜次日立刻痛下決心加入了春夏季跳操減肥的大軍行列,並開直播自我監督。
只可惜她的腦子確確實實是個擺設。
這位小祖宗偏偏要選擇在劇組這樣人雜道具多的場地跳操,又跳得過於投入,結果一甩手重重磕在了一旁歪脖子樹上,直接給手腕幹了個脫節。
於是,「趙甜田跳操撞樹」成為了新的熱搜。
但即便她的傷情並不嚴重,帶著繃帶入鏡也實在不成體統。
「我助理和我的身量差不多,背影也神似,不然讓她先替我走機位好不好?」
趙大小姐此話一齣,周圍頓時一片安靜。
雖說我的公開身份不過是個無名助理,但組裡也難免有人瞭解我被雪藏的相關內情。
「試試機位而已呀,這樣也不耽誤進度嘛,畢竟劇組租一天攝影棚也是好貴的了啦。」
就這樣,前一秒我還是偶爾幫忙扛攝像機的助理,下一秒,我懷中卻被塞了女主角那件精工細作的戲服。
不知是不是我在一臉懵逼中出現了錯覺,我似乎看到趙甜田向我眨了眨眼睛。
可當看到劇本的那一刻,我原本還帶著些希冀隱隱跳動的心卻重重一沉。
老天爺,你在逗我嗎?
這幾天要拍的戲份,恰巧是劇中男女主角情到濃時的高甜撒糖片段,也即全劇唯一一處吻戲所在。
我額頭青筋抽了抽,五官僵硬著抬起頭來,恰巧瞄到不遠處的某位男主演皺著眉翻看標註得花花綠綠的劇本。
不知是不是感應到了我的目光,他將劇本「啪」地一合,用彷彿百分百嫌棄的目光瞥我一眼,隨後重重嘆了口氣,似乎做了個違背祖宗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