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飼養指南2：笑春風_第3章 最便宜的二十兩
「最便宜的二十兩。
「黃金。」
算起來，距攢夠錢，至少十年。
我的心也跟著天空一道灰濛濛地下起雨來。
8
回房後，江行止眼皮都未抬一下，依舊拿著木頭雕刻得聚精會神，一隻小兔子已初見雛形。
一定是雕得姐姐吧?
剛剛姐姐在時，他顯然害羞了。
不似對我那般頤指氣使，他變得溫柔又笨拙，是那種少年郎見到心上人時的靦腆和羞澀。
我都看呆了。
聽聞人類世界流傳著一句話:
「世上有三樣東西是藏不住的。
「咳嗽，貧窮和愛。」
江行止一定是愛上我姐姐了，藏都藏不住。
若不是我患有人類飢渴症，不每天抱一會兒人類就會昏倒，我一定會成全他，把他送給姐姐。
可是不行。
我沒錢再買一隻新人類了，只能守著他，相看兩厭。
見我沉默，江行止倒率先開了口，依舊是對我發號施令:
「今晚我要吃糖醋排骨、辣子雞和鍋包肉。」
我一頭霧水:
「辣子雞我知道，另外兩道是什麼?」
他皺眉道:
「真笨，這麼久了還沒掌握人類的菜譜嗎?這都是人類世界極為普通的家常菜!」
可我是妖怪啊。
我也是最近兩個月才開始學習人類的菜譜呢。
本想抱怨兩句的，可想到沒了他的擁抱，我就會昏倒，再委屈也只好忍耐了。
我振作精神，擠出笑臉，裝作元氣滿滿的樣子。
「好哦!
「我會好好學習的，請期待今天的晚餐吧!只是啊——」
我滿眼期冀地提出條件:
「只是，晚餐後可不可以多抱我一會兒呢?如果可以幫我順順毛就更好啦!
「被人類順毛的感覺，真的好奇妙好舒服呀。
」
他冷笑一聲:
「順毛?還得寸進尺了呢。
「願意被你抱一下就是恩賜了哦，小兔子不要太貪心。」
我失望道:
「好吧好吧。」
但很快又開心起來，至少還有擁抱不是嗎!
可沒想到，他很快又丟出一句，砸碎了我的快樂泡泡:
「別高興得太早，倘若晚餐不可口，擁抱也恕不提供哦。」
9
這麼苛待我，就因為我不樂意化為人形嗎?
咻，變——
咻，變——
我在迴廊裡默默練習。
從一隻直立的毛絨絨的兔妖，變為清純美貌的少女。
但不論怎麼努力，就是去不掉耳朵和尾巴。
雨下大了，每一滴都在叫囂著對我的失望。
唉，我真笨!
我真笨!
明明臉龐很漂亮，可偏偏就頂著一對毛茸茸的兔耳朵!
無奈之下，我只好恢復兔形，鑽進廚房，拎起小籃子，撐著油紙傘，踏入疾風驟雨中。
我要去買菜了。
——為了晚餐，為了擁抱，為了活下去。
可還沒等我走出院子，外面就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我順著青石板一路小跑，來到大門口。
推開門。
門口站著的竟然是氣喘吁吁的姐姐。
走出三里路，姐姐突然又回來了。
「茯苓，不用攢錢了。
「姐幫你撿到一隻!」
什麼?
我目光下移。
地上躺著個渾身溼透、血跡斑斑、氣息奄奄的人類。
縱然他渾身泥汙，血氣瀰漫，仍擋不住他身上那清新的玉蘭花香。
——啊，是他，是昨晚救我的那個人類!
10
「怎麼又回來了?是不是忘帶什麼東西了?早說過你丟三落四的，還不長記性嗎?」
聽到我的腳步聲，江行止的抱怨傳來。
見我揹著個遠高於我的男人進屋，江行止霎時瞪大了眼睛:
「茯苓，你背了個什麼東西回來?」
我累得眼冒金星:
「是人類，一個跟你一樣的人類!」
江行止放下雕刻。
他嘲笑道:
「一個人類你尚且養得不好，還妄想養兩個嗎?
「趕緊丟出去，或者送給隔壁的柳妖大姐，她不是想買個新人類嗎?」
我的鄰居，是一隻七百歲的柳樹妖。
她曾經養過一隻人類，但後來那個人類離開了。
她日思夜想，只盼著那一隻能回來，才沒想買新的呢。
我忽視了江行止的建議，把新來的少年放在了他床上。
他霎時不高興了:
「幹嘛放我床上?放客房啊!
「這是我的床!鋪的是你花二十兩銀子特意買的蠶絲被褥，現在你把這個髒兮兮的人類放上來，弄髒了被子怎麼辦?」
他絮絮叨叨。
我假裝沒聽到，伸手扒掉了男小人溼溻溻的長衫，檢視他的傷勢——頭部、腹部和背部都有傷口。
啊，肌肉好結實。
啊，身材好好。
我紅著臉為他擦拭傷口，期間江行止催促個不停，一直嚷餓。
我不睬他。
他憋不住了，一把奪過我手中的毛巾:
「你是個女孩子，怎麼能隨便看男人的身子呢?你去做飯，我來敷藥。」
認真的?
我詫異地望著他。
他冷哼道:「快去!我還要吃辣子雞呢。」
我只好去做飯。
可忽然想起家裡只有排骨。
「抱歉啦阿止，今晚不能做鍋包肉和辣子雞了，只做糖醋排骨好不好?」
他有些不樂意，板著臉問:
「茯苓，你是不是不想要擁抱了?」
我耳朵一豎，條件反射地有一絲慌亂。
完了完了，江行止生氣了，今晚的擁抱要泡湯了!
忽地，玉蘭花的香氣飄來。
——哦對，家裡還有一隻人類呢!
等他甦醒，我可以同他商量，用食物換取擁抱。
想到這兒，我放心了。
我也不是非江行止不可嘛!
可江行止卻不這麼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