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色未央：雙面綉中情_第7章 錦色未央
第7章 錦色未央
江南的春雨總是來得突然。沈青棠坐在繡架前，指尖的銀針在錦緞上穿梭，繡的是一幅雙面異色繡——正面是煙雨朦朧的江南水鄉，背面卻是前朝皇宮的密道圖。
這是她最後一次繡這個了。
”娘子。”蕭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雨後青草的清新。他手裡提著個食盒，是鎮上最有名的桂花酒釀，”沈福來信了。”
沈青棠的手頓了頓，銀針在錦緞上留下一個小小的結。沈福——那個在詔獄裡給她遞紙條的老管家，如今是京城新帝身邊的紅人。信裡說，太后瘋了三個月後，在一個雨夜投了井。井水很涼，像前朝那個冬天。
”他說什麼？”她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了什麼。
”說新帝登基，改國號為’錦’。”蕭硯開啟食盒，酒釀的香氣在屋裡瀰漫，”還說，前朝的事，都過去了。”
沈青棠看著繡架上的雙面繡，忽然笑了。前朝、太后、金龍、密道，都像這江南的煙雨，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只有眼前這個人，是真真實實的。
”蕭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大人，不是公子，”你後悔嗎？”
蕭硯正在給她盛酒釀的手頓了頓，白玉勺子碰著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後悔什麼？”
”放棄錦衣衛的功名，跟我躲在這小鎮上做繡坊掌櫃。”沈青棠看著他的側臉，輪廓在燭光下顯得柔和，”你本該是封侯拜相的。”
蕭硯卻笑了，把盛好的酒釀遞給她：”封侯拜相有什麼好？”他指尖在她鎖骨下的鳳紋上輕撫，那裡已經用胭脂遮住了，”不如守著娘子，每日看你繡江南煙雨。”
酒釀很甜，帶著桂花的香氣。沈青棠想起第一次在詔獄裡喝到桂花酒釀，也是這個人給的。那時她以為他是來審問的，沒想到他是來救命的。
”其實，”蕭硯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我爹臨終前跟我說過，蕭家世代守護前朝血脈，到我這一輩，只剩我一個了。”他指尖在酒釀碗邊輕敲，節奏像某種暗號，”我原想著找到你就完成任務，沒想到……”
”沒想到什麼？”沈青棠抬眼看他，燭光在她瞳孔裡跳動。
”沒想到把自己搭進去了。”蕭硯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地，”沈青棠，你可知我第一次見你，是在什麼時候？”
沈青棠搖頭。她記憶裡第一次見蕭硯，是在沈府繡房，他一身飛魚服，像一把出鞘的劍。
”永熙二十三年，沈織造帶你進宮謝恩。”蕭硯的聲音帶著回憶的溫柔，”你才七歲，穿著粉色的小裙子，在太后面前磕頭，額頭都磕紅了。”他指尖在她髮間輕撫，”那時我就想，這麼個小姑娘，怎麼會是前朝最後的血脈。”
沈青棠的指尖在酒釀碗裡打轉，糯米粒像一顆顆小小的珍珠：”原來你早就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動心是另一回事。”蕭硯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繭，”沈青棠，你父親用密道圖設局，用萬壽圖設局，用天下設局，卻獨獨沒算到，我會愛上你。”
屋外，春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打在窗欞上，像無數細小的珍珠。沈青棠看著眼前這個人，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棠兒，若有一日身份敗露，記得咬死不認。”父親沒算到，她會遇見蕭硯，會愛上這個本該是敵人的錦衣衛。
”蕭硯，”她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決絕的意味，”我們離開江南吧。”
蕭硯愣了愣：”去哪裡？”
”去塞北，去西域，去天涯海角。”沈青棠的指尖在他掌心輕劃，”去一個沒有前朝、沒有太后、沒有金龍的地方。”她頓了頓，”去一個只有我們的地方。”
蕭硯卻笑了，笑意直達眼底：”好。”他忽然抱起她，在屋裡轉了個圈，酒釀的香氣和桂花的甜膩混在一起，”沈青棠，你可知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
沈青棠被他抱得腳不沾地，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放我下來！酒釀要灑了！”
蕭硯卻抱得更緊：”灑了就灑了，再給你買。”他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輕鬆，”沈青棠，從今往後，你只是沈青棠，不是前朝公主，不是沈家遺孤，只是我蕭硯的娘子。”
屋外，春雨不知何時停了。一縷陽光透過雲層，照在繡架上的雙面繡上。正面的江南煙雨漸漸模糊，背面的密道圖也慢慢消散。就像那些前朝的恩怨，太后的陰謀，父親的佈局，都隨著這江南的春雨，消散在時光裡。
三日後，小鎮的碼頭上停著一艘小船。沈青棠穿著普通的藍布衣裙，頭上只簪了根木釵。蕭硯一身青衫，像個尋常的讀書人。他們沒帶多少東西，只帶了一方帕子——正面是江南煙雨，背面是前朝密道圖。
”娘子，”蕭硯扶著她上船，聲音很輕，”你可知我們這一去，就再也不是前朝公主和錦衣衛了？”
沈青棠站在船頭，看著漸漸遠去的小鎮：”我知道。”她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決絕的意味，”從今往後，我只是個繡娘，你只是我的夫君。”
小船順流而下，穿過煙雨朦朧的江南，穿過前朝的恩怨情仇，穿過太后的陰謀佈局，穿過金龍現形的驚變，穿過密道盡頭的真相，穿過所有的愛恨糾葛。
從此，世上再無前朝公主沈青棠，只有江南繡娘沈氏，和她的夫君蕭硯，守著一方小院，看盡人間煙火。
而那塊雙面繡的帕子，被沈青棠收進了妝奩的最底層。正面是江南煙雨，背面是前朝密道圖。但那些都過去了，就像這江南的春雨，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只有眼前這個人，是真真實實的。
只有這份愛，是錦色未央。
沈青棠坐在船頭，看著兩岸的青山漸漸遠去。她想起父親臨終前塞給她的那方帕子，想起詔獄裡那碗桂花酒釀，想起萬壽宮前那條騰空而起的金龍，想起密道盡頭的真相，想起所有那些驚心動魄的日日夜夜。
但現在，這些都成了故事，成了傳說，成了江南老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曾經繡過龍袍、繡過萬壽圖、繡過密道圖的手，如今只會繡尋常的花樣。牡丹、海棠、鴛鴦戲水，每一針都是平凡的幸福，每一線都是簡單的快樂。
蕭硯從船艙裡出來，手裡拿著件披風：”娘子，江上風大。”他給她披上，指尖在她鎖骨下的鳳紋上停留了一瞬。那裡曾經用胭脂遮蓋，如今早已褪盡，只剩下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印記。
”蕭硯，”沈青棠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江上的風，”你說，父親在天上，會怪我嗎？”
蕭硯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不會。”他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篤定，”你父親用天下設局，用密道圖設局，用萬壽圖設局，卻獨獨沒算到，你會幸福。”
沈青棠靠在他肩上，看著江上的水鳥掠過水麵：”其實，父親算到了。”她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遙遠的秘密，”他最後那方帕子，繡的是江南煙雨，不是前朝密道。”
蕭硯愣了愣，隨即笑了：”原來如此。”
小船順流而下，穿過煙雨朦朧的江南，穿過前朝的恩怨情仇，穿過太后的陰謀佈局，穿過金龍現形的驚變，穿過密道盡頭的真相，穿過所有的愛恨糾葛。
從此，世上再無前朝公主沈青棠，只有江南繡娘沈氏，和她的夫君蕭硯，守著一方小院，看盡人間煙火。
而那份愛，如錦色未央，在時光深處，永遠鮮亮。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