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醫女入府
京城三月,春寒料峭。雲清歡站在瑾王府門前,手指緊緊攥著那道聖旨。三個月前,她還是民間人人稱頌的“活菩薩”,三個月後,她卻要以“欽犯”的身份踏入這座吃人的府邸。
“雲姑娘,請吧。”王府管家福伯的聲音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雲清歡深吸一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銀針包。那裡面的每一根針都沾染過她的體溫,救過無數人的命。今日,卻要用來救那個傳說中活不過半年的瑾王殿下。
“福伯,民女斗膽問一句,”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王爺所患何疾?”
福伯的腳步頓了頓,“雲姑娘見了便知。”
穿過三重院落,每一道門都有重兵把守。雲清歡數著步子,心跳如鼓。她不是害怕,而是憤怒。三個月前,她還在城南的濟世堂坐診,用祖傳的銀針救治病患。直到那日,一隊官兵突然闖入,說她“醫術欺世盜名”,查封了藥堂。
然後便是這道聖旨——命她入瑾王府為王爺治病。抗旨不遵,滿門抄斬。
“到了。”福伯在一處幽靜的院落前停下,“王爺不喜吵鬧,雲姑娘說話小心些。”
院內種滿紫竹,風過時沙沙作響,像是無數細小的哭聲。雲清歡跟著福伯穿過竹林,來到一間寬敞的寢殿。殿內燃著龍涎香,卻掩不住一股淡淡的藥味。
“王爺,雲姑娘到了。”福伯躬身行禮。
紗帳後傳來一聲輕咳,聲音清冽如寒泉,“讓她進來。”
雲清歡掀開紗帳的瞬間,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榻上斜倚的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一襲玄衣襯得膚色蒼白如紙。最刺目的是他右手腕上蜿蜒的黑色紋路,像一條活過來的小蛇,從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臂深處。
“相思入骨?”她脫口而出。
蕭御珩的鳳眼微挑,“雲姑娘好眼力。”
這毒她太熟悉了。三年前,父親臨刑前夜,獄卒送來的飯菜裡就摻了這種毒。父親的手指也是這樣,從指尖開始發黑,一點點向上蔓延。七日後,父親在獄中暴斃,死狀悽慘。
“王爺這毒,中了多久?”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三個月。”蕭御珩淡淡道,“太醫院束手無策,說本王活不過半年。”
雲清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取出脈枕,“民女需要診脈。”
蕭御珩伸出手腕,黑色紋路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雲清歡的指尖搭上他的脈搏,眉頭越皺越緊。這脈象......和父親臨終前一模一樣。
“如何?”蕭御珩問。
“毒已入心脈。”雲清歡收回手,“但還有救。”
“條件。”蕭御珩直截了當。
雲清歡愣了一下。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蕭御珩冷笑,“雲姑娘總不會平白無故救本王。”
“民女只有一個條件。”雲清歡抬起頭,直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治好王爺後,放民女自由。”
蕭御珩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說,沉默片刻後道:“可以。但若治不好呢?”
“民女以命相抵。”
“很好。”蕭御珩忽然笑了,那笑容讓他蒼白的面容多了幾分生氣,“福伯,帶雲姑娘去藥廬。從今日起,雲清歡就是瑾王府的專屬醫女。”
藥廬在王府西側,推開門的瞬間,雲清歡的鼻子一酸。這裡和她記憶中的濟世堂太像了——滿牆的藥櫃,整齊的藥碾,甚至連窗臺上那盆薄荷都一模一樣。
“這是王爺特意命人準備的。”福伯道,“雲姑娘看看還缺什麼?”
雲清歡走到藥櫃前,手指撫過一個個藥名。當歸、川芎、白芍......都是尋常藥材。但當她開啟最底層的抽屜時,手指頓住了。
“雪上一枝蒿?”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這可是劇毒。”
“王爺說,雲姑娘用得著。”
雲清歡的心跳漏了一拍。雪上一枝蒿,正是相思入骨毒的解藥引子之一。但知道這味藥的人極少,就連太醫院的御醫也未必清楚。
她取出藥材,在藥碾中細細研磨。藥香瀰漫中,她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清歡,記住,相思入骨的解藥需要七味主藥,雪上一枝蒿只是其一。但最重要的是......”
父親的話沒說完,毒就發作了。
“最重要的是什麼?”雲清歡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描摹著藥方的輪廓。
窗外,夕陽西下,將整個藥廬染成血色。雲清歡知道,從她踏入瑾王府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她必須治好蕭御珩,不僅是為了自由,更是為了查明父親冤案的真相。因為這相思入骨之毒,本就是衝著她雲家來的。
藥香漸濃,雲清歡的銀針在燭光下泛著冷光。第一根針,她選擇了少商穴。針尖刺破皮膚的瞬間,她彷彿聽到了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的聲音。
“雲姑娘。”一個小丫鬟在門外探頭,“王爺毒發了,請您快過去。”
雲清歡心頭一緊,抓起藥箱就往外跑。穿過迴廊時,她聽到兩個丫鬟在小聲議論:
“聽說這位雲姑娘是王爺點名要的,什麼來頭啊?”
“誰知道呢,不過王爺的病越來越重了,昨日還咳了血......”
雲清歡的腳步更快了。推開寢殿的門,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蕭御珩半靠在榻上,玄色的衣襟上點點猩紅,像是雪地裡綻放的梅花。
“王爺。”她快步上前,手指搭上他的脈搏。
脈象紊亂,毒血已經逆衝心脈。她迅速取出銀針,在燭火上消毒。
“會很疼,王爺忍著點。”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第一針落在內關穴,蕭御珩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第二針神門穴,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雲清歡的額頭滲出細汗,手指卻穩如磐石。
“雲姑娘的針法......很特別。”蕭御珩的聲音有些沙啞。
“家傳。”雲清歡簡短地回答,第三針已經落在少府穴。
隨著銀針一根根落下,蕭御珩手腕上的黑色紋路似乎淡了一些。但云清歡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壓制。
“王爺最近可曾接觸過什麼特別的東西?”她一邊收針一邊問。
蕭御珩的眼神閃了閃,“雲姑娘指什麼?”
“比如......”雲清歡猶豫了一下,“前朝的舊物?”
殿內瞬間安靜得可怕。蕭御珩的目光如刀,“雲姑娘似乎知道得不少。”
雲清歡心頭一跳,“民女只是......”
“只是什麼?”蕭御珩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只是碰巧知道相思入骨?只是碰巧會解這種毒?雲清歡,你到底是誰?”
他的手指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雲清歡感覺自己的手腕像被鐵鉗箍住,疼痛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王爺弄疼民女了。”她輕聲道。
蕭御珩這才鬆開手,“抱歉,本王失態了。”
雲清歡揉了揉發紅的手腕,“王爺的毒需要長期治療。民女需要每日為王爺施針,同時配製解藥。”
“需要多久?”
“少則三月,多則半年。”
蕭御珩閉上眼睛,“本王給你四個月。四個月後,要麼本王痊癒,要麼......”
“民女明白。”
雲清歡收拾好藥箱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蕭御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雲姑娘,本王這條命就交給你了。”
她回頭,看到燭光下蕭御珩蒼白的側臉,忽然覺得心口發悶。
回到藥廬,雲清歡開始配製第一副藥。當她打開藥櫃最底層的暗格時,手指頓住了。那裡有一個小小的錦囊,上面繡著“雲”字。
這是父親的習慣,他總會在重要的地方留下記號。雲清歡顫抖著開啟錦囊,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紙條:
“相思入骨,需以血引。七味主藥:雪上一枝蒿、斷腸草、七星海棠、碧蠶毒、孔雀膽、鶴頂紅、情花。但缺一味藥引......”
紙條在這裡斷了。雲清歡的心沉了下去,她不知道最後缺的那味藥引是什麼。
窗外,一輪冷月高懸。雲清歡望著手中的紙條,第一次感到了恐懼。她不僅要救活蕭御珩,還要在四個月內找到完整的解藥配方,更要查明父親死亡的真相。
而這一切,都要從治好蕭御珩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