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血契：逆鱗為聘

第1章 替嫁為餌

“青鸞，這是你欠蘇家的。”

父親的聲音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著我的皮肉。我跪在蘇家密室冰冷的青玉磚上，看著眼前這位生我養我，卻要將我推入火坑的男人。

“魔尊指名要蘇家女兒，你姐姐體弱，承受不住魔氣侵蝕。”父親背對著我，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愧疚，“你天生鳳血，是唯一合適的人選。”

我笑了，笑聲在密室裡迴盪，像夜梟的啼哭。

“所以，我就該死嗎？”

轉身，我看到銅鏡中的自己——鳳冠霞帔，妝容精緻，像極了一個待嫁的新娘。只是那雙眼睛，死寂如灰燼。

三個月前，魔界突然向人界下了聘禮，指名要蘇家嫡女為魔尊之妻。整個蘇家都慌了神，因為誰都知道，魔尊敖燼是個怎樣的存在。

千年前，他還是龍族太子，尊貴無比。後來為了一個女人，甘願墮入魔道，成為三界談之色變的魔尊。傳聞中，他心狠手辣，殺人如麻，尤其痛恨人族。

而我，蘇青鸞，一個被蘇家收養的孤女，卻成了這場政治聯姻的犧牲品。

“青鸞，”母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刻意的溫柔，“魔尊雖然殘暴，但據說對那位故人極其深情。你長得與她有七分相似，或許......”

“或許能保住一條命？”我接過她的話，聲音平靜得可怕，“母親可曾想過，我這一去，生死不由己？”

母親沉默了。密室裡的夜明珠散發著慘白的光，照在她保養得宜的臉上，映出幾分心虛。

我知道他們在怕什麼。魔界大軍壓境，若是不從，整個蘇家都將灰飛煙滅。而我，就是那個被獻祭的羔羊。

“時間到了。”父親終於轉過身來，手裡拿著一塊龍形玉佩，“這是魔尊的聘禮之一，戴上它，你就是我們蘇家的功臣。”

我盯著那塊玉佩，通體血紅，龍形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騰空而起。最詭異的是，當我靠近時，它竟然微微發燙，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這是......逆鱗？”我脫口而出。

父親的手一抖：“你認得？”

當然認得。古籍中記載，龍有逆鱗，觸之必死。而這塊玉佩，正是用龍族最珍貴的逆鱗製成。傳聞中，只有龍族至愛之人的血，才能讓逆鱗顯形。

我的心突然揪緊。敖燼的逆鱗，為什麼會在這裡？

“戴上！”父親的聲音陡然嚴厲。

我接過玉佩，冰涼的觸感讓我打了個寒顫。就在指尖觸碰到逆鱗的瞬間，一道刺目的紅光閃過，玉佩竟然自動飛起，直接貼在了我的心口。

“啊——”劇烈的疼痛讓我跪倒在地，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灼燒我的靈魂。

恍惚間，我看到千年前的畫面——

血色的戰場上，銀髮的龍族太子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子，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他的胸口，逆鱗的位置空了一塊，鮮血淋漓。

“阿燼......”那女子氣若游絲，“若有來生......”

畫面戛然而止。我大口喘著氣，冷汗浸透了嫁衣。

“看來魔尊說得沒錯，你果然是她。”父親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恐懼，“時辰不早了，魔界的轎子已經到了。”

我踉蹌著站起來，心口的逆鱗玉佩已經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個淡淡的龍形印記，像是一個詛咒，又像是一個承諾。

蘇家大門外，停著一頂黑色的轎子。八個轎伕面無表情，臉色慘白如紙，眼睛卻是詭異的血紅色。轎子四周纏繞著黑色的霧氣，所過之處，草木枯萎。

“蘇小姐，請。”為首的魔侍聲音嘶啞，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

我最後看了一眼蘇家的大門，這個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竟然沒有一個人出來送我。連平日裡最疼愛我的老管家，也躲在門後不敢露面。

轎簾落下的瞬間，我聽到父親如釋重負的嘆息。

轎子騰空而起，穿過人界的結界，進入了魔界。我掀開轎簾一角，看到下方的人界漸漸變成一個小點，而前方，是血月高懸的魔界天空。

魔界大殿，比我想象中更加宏偉。黑色的石柱直插雲霄，上面纏繞著血色的藤蔓。殿內燈火通明，卻不是溫暖的燭光，而是一團團幽藍色的鬼火。

轎子落下，我深吸一口氣，掀開轎簾。

然後，我看到了他。

敖燼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一襲黑衣，銀髮如瀑，血色的眼眸冷冷地俯視著我。他的面容極其俊美，卻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但讓我震驚的是，他的胸口，赫然缺少了一塊鱗片——正是逆鱗的位置。

“你來了。”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深處發出，帶著千年歲月的滄桑。

我站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所有的恐懼、憤怒、不甘，在這一刻竟然都化作了莫名的熟悉感。

“你......認得我？”我聽見自己問。

敖燼緩緩起身，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我的心跳上。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血色的眼眸直視著我的眼睛。

“千年了，”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溫柔，“你終於回來了。”

我愣住了。

“我......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艱難地開口，“我是蘇青鸞，蘇家的女兒。”

“蘇青鸞？”敖燼輕笑一聲，指尖劃過我的心口，那裡，逆鱗的印記正在發燙，“那你告訴我，為什麼我的逆鱗，會在你身上？”

我的心跳幾乎停滯。

“千年前的鳳族聖女，為了鎮壓魔界，甘願獻祭自身。”敖燼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她臨死前，用我的逆鱗下了詛咒——千年後，她會帶著鳳血重生，成為我的劫數。”

我後退一步，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現在，你告訴我，你不是她？”

“我......”我的聲音哽在喉嚨裡。

敖燼突然低頭，冰涼的唇貼在我耳邊：“沒關係，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逃了。”

就在這一刻，我的心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痛。逆鱗的印記像是被火燒一般，我低頭看去，只見那個龍形印記竟然開始蠕動，像是要破體而出。

“啊——”我痛苦地彎下腰。

敖燼的臉色突然變了。他鬆開我，後退一步，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慌亂。

“怎麼會這樣......”他喃喃自語，“鳳血竟然提前覺醒了？”

我跪倒在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心口的龍形印記越來越亮，最後竟然化作一道血光，直衝大殿的穹頂。

轟——

整個魔界大殿開始劇烈震動，石柱上的血色藤蔓瘋狂生長，鬼火四處亂竄。

“該死！”敖燼一把抱起我，“撐住，我帶你去血池！”

我最後的意識，是他焦急的聲音，和心口越來越劇烈的疼痛。

千年前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

血色的戰場上，我躺在敖燼懷裡，用最後的力氣將逆鱗刺入自己的心口：“若有來生，我寧願從未遇見你......”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