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光謎影：被遺忘的技藝_第4章 桃花塢舊夢
第4章 桃花塢舊夢
桃花塢已經不是沈墨記憶中的樣子了。
高樓林立的商業區取代了記憶中的青石板路，星巴克和海底撈的招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沈墨站在十字路口，手裡攥著那張1908年的老照片，試圖在鋼筋水泥的森林中尋找一絲過去的痕跡。
”就是這裡。”陸執指著一棟寫字樓的地下停車場入口，”根據我爺爺的描述，沈記漆坊的遺址應該在地下三層。”
保安狐疑地看著他們：”地下三層？那是廢棄的裝置層，早就封了。”
陸執從錢包裡抽出幾張百元大鈔：”我們找人，很快就出來。”
十分鐘後，他們站在了生鏽的鐵門前。門鎖已經壞了，輕輕一推就開了。潮溼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泥土和鐵鏽的氣味。沈墨開啟手電筒，光束照在斑駁的牆壁上，隱約可見”沈”字的痕跡。
”這裡。”陸執蹲下身，撥開地上的碎石，露出一塊青石板。石板上刻著那個熟悉的七個點符號，只是被歲月磨得幾乎看不見了。
沈墨的指尖撫過那些凹痕，突然聽見一聲細微的”咔嗒”。青石板緩緩下沉，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你確定要下去？”陸執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下面可能有......”
”有沈清和。”沈墨打斷他，”我必須找到她。”
樓梯很陡，每走一步都能聽見回聲。沈墨數著臺階，十七級，正好對應北斗七星的輔星數量。當她踩到最後一級時，周圍的牆壁突然亮了起來——不是電燈，而是某種磷光，像無數螢火蟲聚集在石縫裡。
”這是......”陸執的聲音哽住了。
他們站在一個巨大的地下室裡，四周的牆壁上刻滿了漆器紋樣。剔紅的纏枝蓮，填漆的雲龍紋，描金的牡丹，戧金的山水，每一幅都精美得像是直接從古代搬過來的。
但最讓沈墨震驚的是正中央的那面銅鏡。
鏡子有兩人高，鏡框是漆器工藝，黑漆地上描金漆出鳳凰紋樣。鏡面卻異常清晰，清晰地映出沈墨身後的景象——不是地下室的牆壁，而是一間燃燒的漆坊。
”沈清和！”沈墨不由自主地喊出聲。
鏡中的沈清和轉過頭來，和沈墨四目相對。她穿著那身靛藍旗袍，但裙襬已經被火燒出了焦黑的邊緣。她懷裡抱著一個漆盒，正是陸執帶來的那個。
”你來了。”沈清和的聲音從鏡子裡傳來，像是隔著一百年的時光，”比我想象的要快。”
”這是怎麼回事？”沈墨走向鏡子，卻被陸執拉住了。
”別碰。”陸執的聲音很緊張，”我爺爺說，這面鏡子會攝魂。”
沈清和笑了，眼角的淚痣在火光中格外醒目：”阿執的曾孫？時間過得真快。”
沈墨掙脫陸執的手，走到鏡子前：”1908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你要把自己封在這裡？”
”不是我自己。”沈清和搖頭，”是他們逼的。那些想要漆魂秘密的人。”
”漆魂是什麼？”
沈清和把懷裡的漆盒舉起來：”就是這個。沈家三百年守護的秘密，把人的記憶封存在漆器裡。不是普通的封存，而是真正的靈魂轉移。”
沈墨的呼吸變得急促：”所以你沒有死......”
”我死了。”沈清和平靜地說，”但我的記憶，我的技藝，我的靈魂，都封存在這個盒子裡。只有沈家的血脈才能喚醒它。”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第七個。”沈清和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七代單傳，每一代都在等這一刻。”
鏡子裡的火焰開始蔓延，漸漸吞噬了沈清和的身影。但在消失前，她留下最後一句話：”盒子背面有機關，用血。”
鏡面突然變得漆黑，然後恢復正常，只映出沈墨和陸執震驚的臉。
”用血？”陸執重複道，”什麼意思？”
沈墨已經繞到鏡子後面。鏡框背面有一個小小的凹槽，形狀正好對應那個七個點的符號。凹槽中央有一個細小的針尖。
”北斗七星，對應人體七竅。”沈墨輕聲說，”血祭，才能開啟真正的密室。”
她毫不猶豫地用針尖刺破指尖。血珠滾落，正好落在七個點的中央。
地面開始震動。銅鏡緩緩移開，露出一個更深的入口。一股陳年的大漆氣味撲面而來，像是直接從1908年吹來的風。
”下面就是沈記漆坊的密室。”沈墨的聲音很平靜，”沈清和在那裡等了我們一百年。”
陸執的表情變得複雜：”你確定要下去？一旦開啟，就沒有回頭路了。”
沈墨看著他，突然問：”你爺爺有沒有告訴你，為什麼陸家人會捲進來？”
陸執沉默了一會兒：”因為陸婉。我曾祖母。她是唯一知道真相的外姓人。”
”什麼真相？”
”沈清和不是自願封存自己的。”陸執的聲音很低，”她是被陸婉出賣的。為了救陸婉的命。”
沈墨的指尖還滲著血，但她感覺不到疼。她只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平靜，像是終於回到了家。
”那就更該下去了。”她說，”為了沈清和，也為了陸婉。”
入口的臺階很窄，只能容一人透過。沈墨走在前面，手電筒的光束照出牆壁上斑駁的漆痕。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召喚，像是有人在輕輕拉她的手。
”沈墨。”陸執突然在後面說，”如果下面有危險......”
”那就一起面對。”沈墨沒有回頭，”畢竟，這是兩個家族糾纏了一百年的債。”
最後一級臺階踩實了。他們站在一個狹小的石室裡，正中央是一個漆盒，和陸執帶來的那個一模一樣，只是更大一些。
但讓沈墨震驚的是，漆盒周圍散落著無數小小的漆器碎片，每一個碎片上都刻著那個七個點的符號。
”這是......”陸執蹲下身，撿起一片碎片，”記憶碎片？”
沈墨的指尖撫過那些碎片，突然聽見無數細小的聲音同時響起：
”清和......清和......”
聲音匯聚成河，在她腦海中流淌。她看見1908年的沈清和，看見燃燒的漆坊，看見陸婉含淚的眼睛，看見一個時代的終結。
”她在等我們。”沈墨輕聲說，”等了一百年。”
漆盒突然發出一聲輕響，盒蓋緩緩開啟。沒有火焰，沒有幻象，只有一張泛黃的照片和一枚戒指。
照片上，沈清和抱著一個嬰兒，嬰兒的手腕上有一顆小小的淚痣。
戒指上刻著：”給第七個沈家人。”
沈墨的眼淚終於落下來。她終於明白了，這不是一個關於復仇的故事，而是一個關於傳承的故事。
沈清和用一百年的時間，等待她的後人來繼承這份記憶，這份技藝，這份責任。
而那個嬰兒，就是她的奶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