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光謎影：被遺忘的技藝_第3章 火中記憶
第3章 火中記憶
盒子在沈墨手中突然變得滾燙。
”小心！”陸執伸手想搶，但已經晚了。七個點的符號爆發出刺目的紅光，整個工作室瞬間被血色的光芒籠罩。
沈墨聽見一聲清脆的”咔嗒”，像是某種機關被觸發了。然後世界開始旋轉，她看見陸執的臉在眼前拉長、扭曲，最後變成1908年某個陌生人的模樣。
”清和姐，你真的決定了嗎？”
沈墨髮現自己站在一間陌生的作坊裡。空氣中飄著大漆和桐油的氣味，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照在一排排半成品的漆器上。說話的是個穿短褂的少年，約莫十七八歲，眉眼間和陸執有七分相似。
案前坐著的女人正在往一個漆盒上描金，聞言頭也沒抬：”阿執，這是沈家的規矩。”
”可是......”少年侷促地搓著手，”師父說，那個紋樣會招來災禍。”
女人終於抬起頭。沈墨的呼吸幾乎停滯——那是沈清和，活生生的沈清和，眼角的淚痣在陽光下像一顆小小的硃砂。她比照片裡更美，那種沉靜的氣質像是被歲月打磨過的漆器，溫潤中帶著鋒利。
”阿執，”沈清和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刻刀刻在木胎上，”沈家守護這個秘密已經三百年了。現在輪到我了。”
沈墨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她低頭看自己的手——不是她的手，而是一雙佈滿老繭的手，指甲縫裡還殘留著大漆的痕跡。她意識到，自己附在了某個人的身體裡，一個能看見沈清和的人。
作坊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穿長衫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沈墨的心臟猛地收縮——那是她從未謀面的曾祖父，沈家的家主沈明遠。
”清和。”沈明遠的聲音裡帶著沈墨從未聽過的沉重，”他們來了。”
沈清和的手抖了一下，描金的筆在漆盒上留下一道突兀的痕跡。她放下筆，慢慢站起來：”多少人？”
”十幾個，帶著槍。”沈明遠的視線落在沈清和手中的漆盒上，”你真的決定用這個？”
”這是唯一能保護它的方法。”沈清和把漆盒抱在懷裡，像是在抱一個孩子，”阿執，去把門關上。”
少年飛快地跑去關門。沈墨這才發現，整個作坊的氣氛變了。原本安靜的空氣變得緊繃，像拉滿的弓弦。架子上那些半成品的漆器開始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是無數細小的聲音在竊竊私語。
”師父說，這個紋樣能喚醒漆魂。”少年阿執的聲音在發抖，”清和姐，你會死的。”
沈清和笑了笑，那笑容讓沈墨想起奶奶臨終前的表情：”阿執，記住今天。記住沈家是怎麼消失的，記住這個紋樣是怎麼救了我們所有人。”
外面傳來馬蹄聲和犬吠聲。沈明遠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遞給沈清和：”密室的鑰匙。你知道該怎麼做。”
沈清和接過鑰匙，突然轉向沈墨所在的方向。有那麼一瞬間，沈墨覺得沈清和看見了她。
”你也來了。”沈清和輕聲說，”記住，無論看見什麼，都不要忘記這個紋樣。”
然後沈清和轉身走向作坊深處，那裡有一扇隱蔽的小門。少年阿執想跟上去，被沈明遠攔住了。
”讓她去。”沈明遠的聲音很平靜，”這是她的命運。”
沈墨想要跟上去，但身體不受控制。她只能眼睜睜看著沈清和的身影消失在門後，然後聽見一聲沉悶的機關啟動聲。
作坊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沈墨聽見外面傳來槍聲，還有男人的怒吼。架子上的漆器開始搖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著火了！”少年阿執突然大喊。
沈墨聞到了煙味。不是幻覺，是真的煙味。她看見火焰從門縫下鑽進來，像一條條紅色的蛇。作坊裡的漆器開始燃燒，發出鳳凰般的鳴叫。
”清和姐還在裡面！”阿執想衝向那扇小門，被沈明遠死死抱住。
”她出不來了！”沈明遠的聲音在火聲中顯得格外絕望，”那個紋樣一旦啟動，密室就會永遠封閉！”
火焰越來越高。沈墨看見那些燃燒的漆器在空中飛舞，像一群火紅的鳳凰。她聽見沈清和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記住這個紋樣......記住真相......”
然後世界開始崩塌。沈墨看見火焰變成血紅色，作坊的牆壁開始融化，一切都變成了流動的漆液。她聽見無數細小的哭聲，像是所有被燒燬的漆器在同時哀鳴。
”沈墨！”
有人在搖她的肩膀。沈墨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工作室的地板上，陸執正焦急地看著她。
”你暈倒了。”陸執的聲音很緊張，”盒子掉在地上，但沒事。”
沈墨的視線落在那個盒子上。七個點的符號依然亮著，但光芒比之前弱了許多。她掙扎著坐起來，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我看見她了。”沈墨的聲音嘶啞，”沈清和。1908年。大火。”
陸執的表情變得複雜：”你也看見了？”
”什麼意思？”
”這個盒子，”陸執指著它，”我爺爺說，只有沈家的人才能看見裡面的記憶。其他人只會看見一個普通的漆盒。”
沈墨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你爺爺是誰？”
”陸執的曾孫。”陸執苦笑，”也就是那個少年阿執的孫子。”
沈墨突然意識到什麼：”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會看見什麼？”
”不。”陸執搖頭，”我只知道，這個盒子裡封存著1908年沈記漆坊大火的真相。但具體是什麼，我爺爺沒有說。他說，只有沈家的人才有資格知道。”
沈墨走到窗前，發現外面天已經亮了。雪停了，陽光照在積雪上，刺得人眼睛發疼。
”沈清和沒有死。”她突然說。
陸執猛地抬頭：”什麼？”
”密室。”沈墨轉身看著他，”她啟動了那個紋樣，密室封閉了，但她沒有死。她把自己和那個秘密一起封在了密室裡。”
陸執的表情變得震驚：”這不可能，密室封閉後沒有人能活下來......”
”漆器可以。”沈墨輕聲說，”如果那個紋樣真的能喚醒漆魂，那麼沈清和就把自己變成了漆魂的一部分。”
盒子突然又亮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的話。
沈墨走到工作臺前，拿起放大鏡仔細觀察那個符號。這一次，她看見了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七個點的排列方式，正好對應北斗七星的形狀。
”北斗七星。”她喃喃自語，”在古代，北斗是死者的嚮導。”
陸執走到她身邊：”什麼意思？”
”意思是，”沈墨抬頭看他，”沈清和不是在封印秘密，而是在指路。這個符號不是鎖，是鑰匙。”
盒子突然發出一聲輕響，七個點的光芒全部熄滅。沈墨和陸執同時屏住呼吸，但什麼也沒有發生。
”也許，”陸執輕聲說，”我們需要找到鎖在哪裡。”
沈墨的視線落在牆上掛著的那幅蘇州地圖上。1908年的蘇州，桃花塢，沈記漆坊。現在那裡是一片商業區，但地圖上，那個位置被標記為”待開發”。
”明天，”沈墨說，”我們去桃花塢。”
盒子安靜地躺在工作臺上，七個點的符號在晨光下顯得異常平靜。但沈墨知道，它只是在等待下一個夜晚。
”還有一件事。”陸執突然說，”我爺爺臨終前說，沈清和留下了一句話：’當第七個沈家人看見真相時，漆魂就會甦醒。’”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第七個？”
”你是第七個。”陸執看著她，”從你曾祖母開始，到你奶奶，到你母親，再到你，正好七代。”
沈墨突然意識到，從今晚開始，她不再只是一個漆器修復師。她成了一個守密人，一個必須完成七代人未竟使命的人。
而那個使命，顯然和沈清和的死，或者說，和她的”不死”有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