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光謎影:被遺忘的技藝_第2章 漆魂低語
第2章 漆魂低語
盒子在沈墨手中微微發燙。
她試圖用專業眼光審視它——剔紅工藝,刀法嫻熟,蓮紋飽滿,確實是晚清蘇州工的風格。但當她指腹掠過盒蓋上的七個點時,一種奇異的感覺順著指尖爬上來,像是有人在輕輕撓她的神經。
“打不開。”陸執站在三步之外,聲音裡帶著某種壓抑的挫敗,“我們試過很多方法,刀撬、火烤、水泡,它紋絲不動。”
沈墨沒有回答。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個符號上。七個點,三條交叉線,和她筆記本上畫的一模一樣,只是更精緻,像是用極細的金絲嵌進去的。
“你曾祖母有沒有說過,這個符號是什麼意思?”
“沒有。”陸執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但她留下了這個。”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女人站在漆坊前。左邊那個穿著月白色旗袍,眼角有顆淚痣,赫然就是沈清和。右邊那個稍顯稚嫩,但眉眼間和陸執有幾分相似。
“我曾祖母陸婉。”陸執的指尖在照片上輕輕摩挲,“1923年拍的,在蘇州桃花塢。”
沈墨的視線在沈清和臉上停留。照片裡的沈清和比幻覺中年輕許多,但那種沉靜的氣質如出一轍。她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戒面赫然就是那個七個點的符號。
“戒指呢?”
“不見了。”陸執搖頭,“曾祖母下葬時手上是空的。”
盒子突然在沈墨掌中震動了一下。很輕微,像是錯覺。但沈墨確定她感覺到了,就像心跳漏了一拍的那種感覺。
“你剛才有沒有——”
“沒有。”陸執的表情變得古怪,“它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有過反應。”
沈墨把盒子放在工作臺上,打開臺燈。在強光下,七個點的符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立體感,像是隨時會浮出表面。她戴上放大鏡,發現每個點的邊緣都有極細的金線,延伸到盒子內部。
“這些線......”她的聲音突然哽住。
金線在動。不是光線的錯覺,而是真的在緩慢地蠕動,像血管一樣。
陸執顯然也看見了。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這不可能......”
沈墨的指尖懸在盒子上方,不敢觸碰。那些金線越來越活躍,漸漸在她眼前編織出一幅圖案——一座古老的漆坊,門口掛著“沈記”的牌匾,一個穿靛藍旗袍的女人站在陰影裡,朝她伸出手。
“聽見了嗎?”陸執突然問。
“什麼?”
“哭聲。”
沈墨屏住呼吸。確實有哭聲,很細,很遠,像是從盒子深處傳來的。不是嬰兒的啼哭,而是成年女人壓抑的抽泣,一聲接著一聲,斷斷續續。
“沈清和?”她試探著問。
哭聲停了。
盒子上的符號突然亮起微弱的光,七個點依次閃爍,像是某種密碼。沈墨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她意識到自己在見證某種超自然的現象,而這種現象顯然和她有著某種聯絡。
“我需要單獨待會兒。”她對陸執說。
陸執猶豫了一下:“這個盒子......”
“不會離開我的視線。”沈墨保證,“但我需要安靜。”
等陸執離開後,沈墨鎖上工作室的門,拉上所有窗簾。她坐在工作臺前,把盒子放在面前,深吸一口氣。
“沈清和,”她輕聲說,“如果你是真實存在的,就告訴我該怎麼做。”
盒子沒有回應。但沈墨注意到,當她說話的時候,七個點的光芒會變得更亮一些。
她翻開筆記本,開始記錄觀察到的現象。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盒子始終保持著那種微弱的光,但哭聲再也沒有出現。
凌晨三點,沈墨決定回家。她把盒子裝進特製的防震箱,像對待最珍貴的文物那樣小心。電梯下到一樓時,她遇見了夜班保安老張。
“沈小姐又加班到這麼晚?”老張笑著打招呼,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箱子上,“這次是什麼寶貝?”
“一個小專案。”沈墨含糊地回答,突然問道,“張叔,您在這棟樓工作多久了?”
“十五年了吧。”老張想了想,“怎麼了?”
“十五年前,這棟樓裡有沒有一個叫沈清和的人?”
老張的表情變得困惑:“沈清和?沒印象。不過十五年前這裡還是老廠房,後來才改建成寫字樓。要說漆器作坊,倒是在城西有過一家,叫沈記,老闆好像就姓沈。”
沈墨的心跳加快了:“那家作坊現在還在嗎?”
“早沒了。”老張搖頭,“九幾年的時候拆遷,老闆出了車禍,作坊就散了。聽說手藝沒傳下來,怪可惜的。”
沈墨回到家,把盒子放在客廳的茶几上。她的公寓很小,一室一廳,但收拾得很整潔。牆上掛著幾幅她自己畫的漆器紋樣,書架上全是相關專業書籍。
她給自己倒了杯紅酒,坐在沙發上盯著盒子。七個點的符號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像七顆小小的星星。
手機螢幕亮起,是陸執發來的訊息:“到家了嗎?盒子有沒有異常?”
沈墨回覆:“一切正常。明天九點,來我工作室。”
發完訊息,她開啟相簿,翻出奶奶的照片。照片上的老人眼角也有顆淚痣,只是比沈清和的要深得多。奶奶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墨丫頭,記住,我們沈家的女人都有特殊的天賦。”
“什麼天賦?”
“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當時沈墨以為奶奶說的是對色彩和紋樣的敏感。但現在她不確定了。
她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最底層抽出一本線裝書。這是奶奶留下的《沈氏漆譜》,記錄著沈家幾代人的漆器製作心得。翻到最後一頁,她愣住了。
那裡畫著那個七個點的符號,旁邊用毛筆寫著:“光緒三十四年,清和創此記號,用於沈記漆坊密匣。”
沈墨的手指撫過那些字跡,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沈清和不是她的某位祖先,而是她的曾祖母。奶奶的父親,就是沈清和的兒子。
盒子突然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沈墨猛地轉身,看見盒蓋上的七個點全部亮了起來,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那些金線開始快速蠕動,漸漸在她面前展開一幅立體的影像——
一座古老的漆坊,門口掛著“沈記”的牌匾,一個穿靛藍旗袍的女人站在門口,朝她伸出手。女人身後,整個漆坊都在燃燒。
“不......”沈墨聽見自己發出一聲嗚咽。
火焰中,她看見沈清和的臉,那張和她如此相似的臉,正在火中融化。
“記住這個紋樣。”沈清和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找到它,就能找到真相。”
影像消失了。盒子恢復了原狀,七個點的光芒也熄滅了。
沈墨癱坐在沙發上,紅酒杯不知何時已經空了。她意識到,自己捲入的不僅僅是一個關於漆器的謎題,而是關於整個沈家歷史的秘密。
而這個秘密,顯然和一場大火有關。
手機突然響起,是陸執:“沈小姐,你還好嗎?我聽見你在哭。”
沈墨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臉上全是淚水。
“我沒事。”她擦了擦臉,“只是做了個噩夢。”
“盒子在你那裡,對嗎?”陸執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它剛才是不是......亮了?”
沈墨的呼吸一滯:“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看見了。”陸執說,“從我家的窗戶,看見你家的方向有光。紅色的光,像火一樣。”
沈墨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外面又開始下雪了,雪片在路燈下飛舞,像極了一個個小小的漆魂。
“明天見。”她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盒子安靜地躺在茶几上,七個點的符號在雪光下若隱若現。沈墨知道,從今晚開始,她的生活將徹底改變。
她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光緒三十四年,沈記漆坊大火,沈清和失蹤。”
然後她畫下了那個七個點的符號,在旁邊寫:“這是鑰匙,還是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