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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光謎影:被遺忘的技藝

作者:子唐更新:1個月前章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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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色裂紋

第1章 血色裂紋

工作室的燈總是亮到很晚。

沈墨用鑷子夾住一片金箔,小心翼翼地填補漆盒上的裂紋。這是件清代的剔紅漆盒,盒蓋上雕刻著纏枝蓮紋,每一刀都精準得像在跳舞。松香混著桐油的氣味在空氣中浮動,像一首古老的歌謠。

“再深一點就要傷到胎骨了。”她自言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裂紋在她指腹下微微發燙。沈墨皺了皺眉,這不太正常。她放下鑷子,湊近去看——那道髮絲粗細的裂紋裡,竟然滲出了一絲暗紅色,像是乾涸的血跡。

“這不可能......”她的聲音哽在喉嚨裡。

血色在裂紋中流動,像是有生命一般。沈墨的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刺痛,她看見那絲血色順著她的指紋蔓延,眨眼間就爬滿了整個手掌。工作室的燈光開始扭曲,松香味變成了某種腐朽的甜腥。

“你終於來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她手裡的漆盒中傳出。

沈墨想要鬆手,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像是被粘在了漆盒上。周圍的景象開始融化,工作室的牆壁變成了斑駁的朱漆屏風,工具臺上的刻刀化作了鎏金燭臺。她站在一間陌生的屋子裡,到處都是半成品的漆器,空氣中飄著大漆特有的氣味。

案前坐著個穿靛藍旗袍的女人,頭髮挽成低髻,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頸。她正在往一個漆盒上描金,手腕上的銀鐲隨著動作叮噹作響。

“我等了你很久。”女人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進沈墨耳朵,“從光緒三十四年等到現在。”

沈墨的喉嚨發緊:“你是誰?”

女人終於轉過頭來。那張臉讓沈墨倒吸一口冷氣——她們長得有七分相似,只是女人的眼角多了顆淚痣,在蒼白的皮膚上像是一滴血。

“我是沈清和。”女人笑了笑,眼角的皺紋像是漆器上的開片,“或者說,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案上的漆盒突然裂開了,從縫隙裡湧出大量的鮮血。沈墨看見那些血珠在空中凝結成一個個小小的漆器,碗、盤、盒、奩,每一件都在滴血。

“他們都說漆器不會哭。”沈清和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可是你看,它們都在哭。”

血色的漆器開始旋轉,越來越快,沈墨聽見無數細小的哭聲從四面八方湧來。那些聲音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響在她腦子裡。

“記住這個紋樣。”沈清和指向案上那個漆盒,盒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圈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找到它,就能找到真相。”

沈墨想要問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工作室的燈光突然刺進她的瞳孔,她猛地睜開眼睛——

還是那間熟悉的工作室,漆盒安靜地躺在工作臺上,裂紋裡的血色已經消失了。她的手掌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痕跡。

電話鈴聲就在這時響起。

沈墨的手抖得幾乎拿不穩聽筒。“喂?”

“沈小姐嗎?”是個男人的聲音,低沉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這裡有件漆器,需要您看看。”

“什麼樣的漆器?”

“一個盒子。”男人頓了頓,“據說能聽見回聲。”

沈墨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工作臺上的漆盒上。那道裂紋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像是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什麼時候方便?”她聽見自己問。

“現在。”

電話結束通話了。沈墨走到窗前,發現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雪。雪片落在玻璃上,像極了一個個小小的漆器,每一個都在無聲地哭泣。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裡有一顆和沈清和一模一樣的淚痣,只是顏色淡得幾乎看不見。

工作室比她記憶中要冷。沈墨把暖氣調高了些,目光掃過架子上排列整齊的漆器——剔紅的、填漆的、描金的、戧金的,每一件都有故事。她從小就對這些沉默的器物有種特殊的感應,能聽見它們“說話”。但今晚不一樣,今晚它們都在哭。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沈墨掏出來,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雪太大了,我明天再來。盒子我帶在身邊,很安全。”

很安全?沈墨盯著這三個字,突然覺得諷刺。如果那個盒子真的和剛才的幻覺有關,那麼“安全”這個詞就變得毫無意義。

她回到工作臺前,重新拿起那個清代的剔紅漆盒。裂紋還在那裡,只是不再有血色滲出。沈墨用放大鏡仔細檢查,發現裂紋的走向很奇特,不是自然開裂,倒像是某種符號的一部分。

符號。沈墨的心跳突然加快。沈清和說過什麼?“記住這個紋樣。”

她翻出筆記本,憑著記憶畫出那個奇怪的符號。七個點,連成不規則的圓圈,中間交叉著三條線。這不像任何她見過的紋樣,但莫名地讓她覺得熟悉,彷彿在哪裡見過。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沈墨打開臺燈,把筆記本攤在燈下。符號在紙上顯得蒼白而脆弱,像是隨時會消失。她突然想起奶奶臨終前說的話:

“墨丫頭,我們沈家的女人都有特殊的天賦。你媽媽沒有,但你一定有。”

“什麼天賦?”當時她問。

奶奶只是笑,眼角的皺紋和沈清和一模一樣:“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沈墨一直以為奶奶說的是對色彩和紋樣的敏感,就像她能一眼看出漆器的年代和工藝。但現在她不確定了。也許奶奶說的是別的,更難以解釋的東西。

她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漆器圖譜》。翻到清代部分,沒有那個符號的任何記載。她又查了明代、元代,甚至宋代,都沒有。最後她在書頁的夾縫裡發現了一張泛黃的照片——年輕的奶奶站在一個漆器作坊前,身後掛著一排漆盒,盒蓋上的紋樣赫然就是那個符號。

沈墨的手開始發抖。照片背面寫著:“1953年,沈記漆坊,清和姐教我們做記號。”

清和。沈清和。

雪停了。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給工作室鍍上一層銀邊。沈墨把照片和筆記本放在一起,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沈清和不是幻覺,她是真實存在過的人。而且,她可能是自己的某位祖先。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電話。

“沈小姐?”還是那個低沉的男聲,“我改主意了。我現在就在你工作室樓下。”

沈墨走到窗前,看見路燈下站著一個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手裡提著一個長方形的盒子。雪花落在他的肩頭,他沒有拍掉。

“你怎麼知道我住哪裡?”

“這不重要。”男人說,“重要的是,這個盒子必須在今晚開啟。”

沈墨猶豫了。理智告訴她應該拒絕,但某種更深層的衝動讓她伸手拿起了外套。

“我下來。”她說。

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金屬牆壁映出她蒼白的臉,眼角的淚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沈墨突然意識到,從今晚開始,她的生活將徹底改變。

男人站在大樓門口,雪花在他周圍無聲地飄落。他手裡的盒子用黑布包著,看不出形狀。

“沈小姐?”他微微頷首,“我叫陸執。”

“盒子呢?”

陸執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抬頭看了看天空:“雪又開始下了。”

沈墨這才注意到,雪真的又下了起來,而且比剛才更大。雪花落在陸執手中的黑布上,沒有融化,反而堆積起來,像是盒子本身在拒絕溫度。

“這裡不方便。”陸執說,“能進去嗎?”

沈墨側身讓他進了大樓。電梯上升的過程中,兩人都沒有說話。沈墨能聞到陸執身上的氣息——冷杉、菸草,還有某種她說不上來的味道,像是陳年的大漆。

工作室的門鎖發出咔噠一聲響。陸執站在門口,沒有立即進來,而是環顧四周,目光在每一件漆器上都停留了片刻。

“你很專業。”他終於開口,“這些藏品,夠得上一個小型博物館了。”

沈墨沒有接話,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個黑布包著的盒子上。陸執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急切,輕輕把盒子放在工作臺上。

“開啟之前,我需要告訴你一件事。”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這個盒子是我曾祖母留下的。她臨終前說,只有沈家的人才能開啟它。”

“沈家?”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準確地說,是沈清和的後人。”

沈墨的視線猛地轉向陸執。這個名字今晚第二次出現,不可能是巧合。

“你認識沈清和?”

“曾祖母的師父。”陸執的手指撫過黑布,“1908年,沈清和在蘇州開了間漆坊,收了我曾祖母做徒弟。後來戰亂,漆坊毀了,人也不見了。只留下這個盒子。”

黑布被揭開。沈墨的呼吸幾乎停滯。

那是一個和她剛才修復的剔紅漆盒幾乎一模一樣的盒子,只是更大一些,盒蓋上的紋樣赫然就是那個七個點的符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