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骨寒_第6章 6
我垂下眼。
盯著眼前的毒酒。
忍住了幾欲掉落的淚。
黎清清攪動蠱蟲時,我甚至曾哀嚎著對謝硯川說,想讓黎清清給我一個痛快。
他將我攬在懷裡,目光中帶著溫柔和哄誘,似乎無限包容我的無理取鬧:
“霽月,我明日就將那黎清清下天牢!再用酷刑折磨她,讓她交出解蠱的法子!”
我痛得話都說不利索,斷斷續續與他說:“她痛了……我也痛……想旁的辦法……”
他萬般心疼地吻去了我的淚。
那吻像是能止痛。
我信了。
我熬過了一夜,又一夜,又一夜。
現在這痛與蠱蟲之痛有何不同?
更痛些嗎?或許吧。
我卻覺得。
不如得知他以為我在做戲,他的心疼也不過是做戲時的心痛。
不如他為了黎清清將我拋棄在雪地一天一夜、差點命喪狼口時的心痛。
他看向黎清清,那目光裡有掙扎、有愧疚,還有一絲求救:
“清清,本王對不起你,原本說好給你側妃之位,如今……給不了了。”
“但本王不會虧待你,單獨給你買個宅子,裡面一應陳設,按側妃之制添置;再撥二十個奴僕過去,管事、丫鬟、粗使婆子,隨你挑;還有十間鋪子,每年進項,夠你錦衣玉食一輩子。”
“往後你出入王府,不必通傳,你若想本王了,本王隨時……”
黎清清蒼白著臉幾欲點頭。
謝硯川的話卻斷了。
他沒能說下去。
我舉起了毒酒一飲而盡。
毒酒穿腸。
五臟六腑彷彿被攪碎。
我蜷縮倒地,渾身劇烈地顫抖。
我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咬得血肉模糊,咬得骨頭都露出來。
眼前開始發黑。
“好痛——好痛!!”
一聲淒厲的尖叫炸響。
是黎清清。
她一下子癱軟在謝硯川懷裡,整個人抽搐著、扭曲著。
即便是從小飼蠱的軀體,也忍受不了這痛了。
那一瞬,謝硯川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向空了的懷抱。
黎清清已在地上翻滾、掙扎、哀嚎,跪地求我:
“痛死了!停下!江霽月,你停下!!”
他猛地抬頭看向我。
他想起了什麼。
我蜷縮在他懷裡哀嚎,他覺得我在演戲。
我冷汗浸透衣衫求他趕走黎清清,他覺得我在吃醋。
我疼得暈過去又醒過來,醒過來又暈過去,他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有什麼東西轟然崩塌了。
“霽月……”
我的血和汗混在一起,在地上淌成一窪。
我嘴角,彎了一下。
他終於信了。
在我……已經不想要他信的時候。
他想摟我,安慰我。
可伸出手,卻只能僵在半空。
我身上沒有一塊好肉,他不知該落在哪裡。
黎清清還在慘叫,一聲比一聲淒厲。
十指摳進地面的血汙裡,指甲都翻了邊。
她想爬到謝硯川的懷裡:“王爺,好痛……好痛啊……帶我走……”
謝硯川一腳踹開她。
“解藥!”他猛地轉身,雙目猩紅,像頭瘋獸去尋太后。
待解藥求到之後。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回我身邊,額頭一片青紅:
“霽月,張嘴……張嘴好不好?”
我卻不肯。
他的淚一滴一滴滴落在血汙裡,看向我的鳳眸之中竟然有了哀求之意。
“我錯了,我錯了。”
“我被矇騙了,是我蠢,是我該死……”
“你打我、罵我,怎樣都行……你先把解藥喝了,好不好?”
我仍舊不肯,死死咬住了牙。
馬上,馬上就結束。
我就可以走地遠遠的了。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聲音碎成了一片一片,
“對,解除蠱毒!只要解除了蠱毒,你就原諒我了!你就肯喝下解藥了……”
他死死掐住黎清清的脖子,目眥欲裂:“解除蠱毒!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