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_第4章 誰裝了
」
「誰裝了?我要點十個菜……」
13、
十個菜沒來得及點,恆王府的人來報信了。
「王爺跟陛下慪氣,把自己關在屋裡,兩天兩夜水米未進。白小姐,王爺最聽您的話,您趕緊去看看吧……」
我趕到時,齊銘白著一張臉,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
「出息了?玩絕食?」
他委屈,「微微,我也是為了咱們的將來……」
我瞪了他一眼,命人熬了肉粥送來,一勺一勺親手喂他喝下。
等他臉上有了血色。
我放下碗。
「君無戲言,你不該逼迫聖上。」
「不是的!」
他猛地坐起。
「你不知道,皇兄他這麼做其實是,是……」他咬牙,「晉國使團下月抵京,說是送了公主過來和親,皇兄想讓我娶她所以才——」
我怔住。
之前我一直覺得哪裡不對。
按理說,以聖上對齊銘的寵愛,不該在婚事上與他為難。
要說君無戲言,也並非沒有轉圜之法——隨便找個由頭給我爹降職就成。
左右齊銘是個閒散王爺,無人追究這些細枝末節。
偏偏聖上較真了,原來是另有打算。
回家後,我將這事兒跟家人說了。
阿孃「騰」地站起,一把揪住阿爹的耳朵。
「白瞎了在鴻臚寺混這麼多年,連晉國和親的事都不知道!」
阿爹疼得嗷嗷叫,還一邊求饒:
「這我真不知道!」
「他們只說和談,我哪知道還搭上個公主……」
阿孃鬆了手,擔憂地看向我。
「若只是官職,大不了讓你爹辭了,反正家裡不指望他那點俸祿。可這是兩國聯姻,咱們……」
她說不下去了。
14、
使團抵達的前一天,宣臨來找我。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常服,站在亭子裡。
風起,他髮絲揚起,身姿頎長,與十年前初見時,似曾相識。
「和親的事,你知道了吧。」
「嗯。」
我走近。
「你早就知道,所以篤定齊銘娶不了我,對嗎?」
他避而不答。
「微微,其實我對你……」
他抿了抿唇。
「你我青梅竹馬多年,我不希望你嫁入皇家。」
「齊銘畢竟是親王,他眼下是喜歡你,但以後呢?他還會有側妃、侍妾,無數的女人,無數的庶子庶女。」
「微微,你不該如此衝動。」
他扣住我的肩膀,眼眶微微泛紅。
「我知道,你是因為我才——」
「宣臨。」
我退後一步,平靜地看向他。
「你真的很奇怪。」
「我清楚自己喜歡什麼,想要什麼,可你知道嗎?」
他怔住,眼底有什麼晃了晃。
「我和齊銘至少努力過,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真真切切,即便不成,我也不後悔這段經歷。」
「可你呢?」
「你愛慕公主,為何不敢說與她聽?為何不敢試著爭取一次?」
「你只會說『情深緣淺,奈若何兮』,或是背地裡獨酌傷懷,感慨命運弄人。」
「可上天給你的已經夠多了。」
我直直看向他。
「你有旁人難以企及的出身,有得天獨厚的運勢和天賦,還有一副上好的皮囊……可你覺得不夠,總想要得更多。」
「可月亮尚有盈缺,人又如何圓滿?你和公主並非沒有機會,端看你如何取捨。」
我頓了頓,嘆息。
「我和齊銘亦是,若堅定,聯姻之事定有破解之法,若不堅定,我也覺得值了。」
「人總不能因為未來之事,束縛現在的手腳。那樣活著,多無趣啊。」
15、
那天宣臨走時,神色有些恍惚。
我不知他聽進去了沒有,但也無心顧及。
晉國使團入京,除了晉國太子,果然還帶了個如花似玉的公主。
阿爹忙著接待,整日不著家。
阿孃和哥哥輪流守著我,生怕我想不開做什麼傻事。
可那些訊息,還是能傳入耳中。
比如,聖上於紫宸殿設宴,招待晉國使團,宴上,晉國公主一舞傾城,引得滿堂喝彩。
比如,聖上讓恆王和端慧公主接待晉國太子和公主,聯姻之意,昭然若揭。
再比如,恆王帶著晉國公主西山圍獵,據說相談甚歡……
哥哥這幾日,不嘴毒了。
看我的眼神「慈愛」不少,還時不時給我送些小玩意兒,逗我開心。
我說:「哥,你被妖精附體了?」
他跳腳:「白微!你氣死哥了!」
我:「呵呵……」
晉國使團在京城待了半個月。
期間,我和齊銘並未見面。
——是我不想見他。
他為了我,在御書房跪過,也絕食過。聖上雖瞞得緊,但總有訊息傳出。
兩國聯姻的關鍵時期,我若冒頭,會給白家招來災禍。
齊銘忍不住,每天給我寫信,將發生的事一五一十交代。
每封信的末尾都會寫上一句——「微微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屈服的。」
透過字跡,我彷彿能看見他梗著脖子,跟聖上據理力爭的樣子。
心底頓時淌過絲絲暖意。
16、
很快,到了簽訂國書的日子。
京中七品以上官員及家眷,全部彙集在宮門前見證這一盛況。
我跟在阿孃身邊,站在官眷陣營最不起眼的地方,遙遙看見——禮部尚書捧著國書,當眾朗讀。
我聽不真切,只隱約聽到「晉國……聯姻……」幾個字。
唸完後,聖上和晉國太子同時拿起玉璽。
落印。
兩國盟約即成。
一場聯姻,換邊境二十年太平。
所有人都在歡呼。
回家的馬車上,阿孃欲言又止。
「微微……想哭就哭吧。
」
哥哥也說:「沒事的,等哥建功立業,給你找個更好的。」
我笑,「等你?我都成老姑娘了。」
見我還能開玩笑,阿孃放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