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_第5章 微微
「微微,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你這麼好,上天不會薄待你的。」
上天確實沒有薄待我。
阿爹回來時,老臉泛紅,激動得手都在顫。
「不是恆王……不是他……」
「國書上寫的是端慧公主!」
我怔住,忘了反應。
17、
那天,家裡頗有點「兵荒馬亂」的架勢。
阿孃又哭又笑,去祠堂燒了好幾捆香,燒得裡頭煙霧繚繞,估計將祖宗們的眼睛都給燻瞎了。
哥哥一個旱地拔蔥,大笑三聲,「好個恆王!」
當天下午,齊銘應付完宮裡的事,立馬跑來我家。
哥哥格外熱情——飯菜頂配,酒水滿格,攬著齊銘的肩膀不撒手,就差跟人當場拜把子。
「王爺,我就知道你是個靠譜的!」
「啥也不說了,以後你就是我妹夫!微微嫁給你,我放心!」
我有點沒眼看。
攤上這麼個哥哥,能咋辦?寵著唄。
齊銘也有些醉,說話都捋不直舌頭。
「大舅哥!你不知道我有多不容易……」
他說著說著,忽然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表情。
「其實……我跟晉國公主圍獵那幾天,每天都給她寫信,讓她討厭我。」
哥哥一愣,「寫信?」
「嗯。」齊銘低著頭,「我讓端慧幫我轉交的。信裡寫的都是我的缺點——我不學無術、花天酒地、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打人……」
「晉國公主看了之後,果然很討厭我。她跟晉國太子說,寧死也不嫁恆王。」
「可我沒想過端慧會……」
他的聲音有些啞。
「端慧那丫頭,從小就懂事。皇兄讓她幹什麼她就幹什麼,從來不哭不鬧。」
「可她那天來找我,說了一句話。」
「她說,『小皇叔,你真的很喜歡白家妹妹嗎?』」
「我說,『喜歡。』」
「她笑了笑,說,『那就好。』」
「第二天,她就去求皇兄了。
」
齊銘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對不起她。」
「如果不是我這麼折騰,她也不會……」
說著說著又落淚。
哥哥也陪著落淚。
最後兩人都醉了,抱在一起嗷嗷哭。
18、
三日後,使團離京,朱雀大街上人頭攢動。
我靠著護欄,朝下面看去——
端慧公主的儀仗正好經過,除了侍衛和宮女外,後頭跟著一人。
是宣臨。
他穿著送親使的服制,神色有些落魄。
隔了老遠,我都能瞧出他的絕望和不甘。
「唉……」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明明他們之間並非全無機會……可終究,他心裡有比公主更重要的。
感應到有人注視,宣臨抬頭,看向我這邊。
我剛要換個表情,他卻錯開了視線。
我:「……」
隊伍到達城門口時,停了下來。
端慧公主下了馬車。
她依舊高貴典雅,身上的嫁衣為她增添了豔色,令人更加挪不開眼。
她沒有看宣臨,而是轉向皇宮的方向,鄭重拜了三拜。
「端慧此去,將以一身系兩國之好。」
「願邊塞永無烽火,願我大梁——永享太平!」
不知是誰開的頭,眾人齊齊跪了下去,高呼:
「恭送端慧公主!」
「端慧公主大義!」
我跪在人群裡,眼眶忽然就紅了。
不是因為齊銘終於可以娶我了。
而是因為,這個女子,用一生換了一個國家的太平。
而我,曾經嫉妒過她。
19、
次日。
阿爹遞了辭官的摺子。
我勸他莫急,他卻說,「遲則生變,早點把婚事敲定,心裡才安。」
阿孃也說:「你爹摸魚摸了幾十年也沒個長進,還不如辭了,以後我們老兩口到大梁各處走走,也算這輩子沒白過。」
我便沒再勸了。
「允准」的批覆下來沒多久。
齊銘歡歡喜喜請了聖旨。
「微微,咱們終於能在一起了。」
他笑得見牙不見眼,活像個大傻子。
哥哥抱臂站在一旁:「婚期定好沒?趕緊的,省得看你們膩歪。」
我瞪了他一眼:「有你這麼當哥的嗎?看我礙眼?」
他撇撇嘴,眉眼卻帶著笑。
「下月初八是個好日子,青雲觀的大師說了,錯過了要等到年底……」
話還沒說完,齊銘跳了起來。
「好好好!就初八!」
「我這就去催禮部!讓他們趕緊準備!」
剛忙完和親事宜的禮部官員:「……」
就這樣,我在眾人的催促中出嫁了,嫁給我真心愛慕、我也為之傾心的齊銘。
我曾問過哥哥:「你怪不怪我?以後你最多隻能到五品了。」
他冷笑:「你看我這樣……能當大官?」
我:「……」
是我想多了。
就他那張破嘴,還是別往上升了。
齊銘卻說:「大舅哥這口才適合當御史,正好五品,而且還不怕刀頭。」
我:「……」
哥哥眼睛卻亮了,好像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
婚後數年,我和齊銘一直很合拍。
作為一個閒散王爺,他帶著我四處瘋玩。
今日郊外策馬,明日湖上泛舟,後日跑去某座古剎……
再後來,我倆越玩越遠,直到梁晉邊境。
齊銘說:「好久沒見端慧,我有點想她了。」
我說:「那就去看看。」
他笑,「好。」
20、
宣臨番外。
那天,母親問我:「你想娶微微嗎?」
我猶豫了。
白微很好。
可是,她不符合我心中對妻子的期待。
祖父死後,宣家敗落。
能夠支撐門楣的人,只有我。
這麼多年,我拼了命地讀書、科舉,就是為了有朝一日,站在金鑾殿上為祖父平反。
我承認,這些年白家對我們母子照顧頗多。
白微待我更是一片赤誠。
可我清楚——未來,我需要的是一個有家世、有底蘊、溫婉賢良的大家閨秀。
而不是性子跳脫的五品官之女。
只是,我沒想到會遇見端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