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_第2章 我知道他的意思
我知道他的意思——現在的宣臨已非我能高攀,他該配家世更好的女子。
阿孃見我有些頹廢,逼我出門赴宴。
用她的話說,「多出去走走,見見其他男子,就能忘了『那個他』。」
阿孃的心是好的。
可問題是——滿京城有幾個男子,比得上宣臨?
我還是去了。
那是端慧公主的賞花宴,京城的貴族子弟們都到齊了。
我坐的位置很偏,在一堆奼紫嫣紅的貴女中幾乎看不見。
宣臨也在。
他坐在男賓席前排,無數雙眼睛落在他身上,就連國公府的小姐也對他頻頻側目。
可他只是坐著,時不時抿口茶,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上首的位置——
那裡坐著端慧公主。
她姿容奪目、氣度高華,優雅得令人不敢直視。舉起杯盞的那隻手,瑩潤白皙,美好又熟悉。
我頓時悟了。
原來是她。
我心口有些悶,悄悄離席,去湖邊晃悠。
晃累了,就靠在假山後休息。
不知過了多久,宣臨和幾個年輕公子走過來。
起初幾人閒聊朝政,聊著聊著便往風花雪月去了。
有人問宣臨:「聽說你跟白家小姐青梅竹馬,還許了終身,真的假的?」
另一人道:「我方才留意過那白微,確實是個美人坯子,可終歸家世差了些。少傅若是有意,收做妾室倒也不錯。」
妾室?
你丫才做妾!
我拳頭緊了緊,正要衝出去——
只聽宣臨道:「大家誤會了,我只當白微是妹妹。」
「你當人家是妹妹,人家不一定當你是哥哥!」
「少傅大人莫要小看自己的魅力,方才宴席上,大半的貴女都在看你呢。」
眾人鬨笑。
我愣在原地。
直到有人問:「少傅遲遲不娶妻,莫非是為了公主?」
我回過神來,耳朵不自覺豎起。
然後就聽見宣臨清潤的聲音:
「情深緣淺,奈若何兮。」
5、
大梁開國皇帝曾留下一道遺詔:皇室子弟不得與四品及以上官員結親。
這道旨意被後世帝王沿用,時間久了,便成了皇家祖訓。
就連當今皇后,也是出自六品翰林之家。
端慧公主貴為皇室血脈——她的駙馬,要麼是不入仕的貴族,要麼是四品以下閒職。
宣臨,沒這個資格。
按理說我該高興才對。
可那八個字落進耳朵裡,像針扎進心窩,又細又密地疼。
該是多大的遺憾,才能讓他當眾說出這樣的話?
他愛慘了公主。
我不會有機會了。
即便有——
我也不想吃這口夾生的飯。
6、
賞花宴後,我決定對宣臨死心。
可心裡始終憋著口氣。
明明我才是陪他度過低谷期的人,為何旁人說起,卻只拿他跟公主說事?而我,只能被臆想成「妾」?
我不甘心。
既然他可以和公主「奈若何兮」,我為何不能跟王爺「曖昧拉扯」?
我是個行動派。
決定了,便去做。
秋獵場上,我一身紅衣、墨髮高束,打馬從齊銘身側掠過。
恆王齊銘,是聖上一母同胞的弟弟——身份比端慧公主只高不低。
當然,這人眼光也刁。
古板端正的貴女,他嫌無趣;英姿颯爽的女將軍,他又嫌粗魯。
偏是我這種——瞧著嬌嬌俏俏、動起來張揚不羈的,正中他下懷。
秋獵之後,我果然在齊銘那兒掛上了號。
後來宴席上碰見,他總要踱過來尬聊幾句。
我當他是身份相當的朋友,該怎樣就怎樣,從不上趕著捧著。
幾次下來,他反倒越發上心。
再後來,他便開始單獨約我。
我有時赴約,有時推掉。
不遠不近,若即若離,就這麼吊著。
終於,齊銘忍不住跟我表白了。
那是上元夜,我們一起去城外放孔明燈。
風太大,火苗吹得東倒西歪,引燃了燈罩。
我一時不慎,手指被燙傷了。
齊銘緊張地握住我的手,替我吹氣,吹著吹著,氣氛曖昧起來。
他啞著嗓子說:「微微,我喜歡你,做我的王妃可好?」
我正思考著答應,還是扭捏一下再答應。
宣臨不知從哪兒冒出來。
「白微!」
他將我拉到一旁,臉色很是難看。
「為了攀龍附鳳,你連女兒家的廉恥都不要了?」
7、
我和齊銘來往,並沒有藏著掖著。
宣臨之前沒有阻撓,我便認定他不在意。
可他如今的眼神,似乎並非無意。
我懵了一下,掙開他的手。
「對,我就是攀龍附鳳。」
我冷下臉。
「許你戀慕公主,就不許我和王爺來往?哪來的道理?」
「白微!」
他氣息驟亂,「你胡說什麼?我跟公主清清白白,我們——」
「你不用跟我解釋。」
我打斷他。
「你我只是曾經做過幾年鄰居罷了。那點情誼,算不得什麼。你戀慕誰,想娶誰,我不會過問,也請你不要插手我的私事!」
事實證明,放狠話確實爽。
尤其是看到宣臨的表情——像是自家地裡的白菜,突然長腿跑了,那種驚慌失措又帶點茫然的樣子。
可爽完之後,我又覺得空虛,做什麼都提不起勁。
8、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問哥哥,哥哥只會笑話我。
問阿爹,算了,他除了摸魚擺爛,啥也不會。
能問的只有阿孃。
阿孃說:「你心裡沒騰乾淨,又如何硬塞其他?太逞強,太壓著自己,反倒得不償失。
」
那晚,我在臺階上坐了很久,反覆想著阿孃的話。
直到月亮掛上樹梢,我看見那圓滿的弧線上長出一點不起眼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