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再難予你_第二章 我跟着劉總管進了內殿
我跟著劉總管進了內殿,裡面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楚懷安正端坐在御桌後。
內侍都已退下,我和他共處一室,一時間沒人說話。
我不想和他多費口舌,便先開了口:「陛下宣臣過來是有何事?」
一聲輕嘆落地,他走了過來。
「阿竹,讓我好好看看你。」
一隻修長的手輕輕抬起我的臉,正對上他盛滿疼惜的目光。
好像在這時,他又回到了我熟悉的模樣,不再是個冷冰冰的帝王。
我始終忘不了第一次見他時,阿兄帶著他的同窗來家裡做客,說這位是太子殿下。
即使是最普通的錦袍,穿在他身上也能讓人聯想到天潢貴胄,少年風流。
身姿如松,容顏如玉,只是望過來的那一眼,就讓我記了好多年。
誰曾想到當年的陛下其實也與尋常少年無二。
他和阿兄甩開大幫隨從,帶著我一起去郊外踏青騎馬,一起在梅林賞雪作詩。
我們一起翻過牆淋過雨,一起蹚過水捉過魚,像市井小兒,幹了許多出格又不合規矩的事。
跟著他們,我體會了所有閨閣女子不曾有過的自由與暢快。
那是我最快樂的日子,和逝去的阿兄一樣,都一去不復返了。
我別開臉,語調平靜,「若陛下沒有吩咐的話,臣就先行告退了。」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攢起眉頭,像是很受不了我這樣。
「阿竹,現在我不是在以君臣的身份跟你說話。」
「那是以什麼身份?」
我反問他。
未婚夫的身份嗎?
可我們之間沒有婚約,除了那麼幾句諾言與誓約,什麼也沒剩下。
即使任何人都心知肚明,卻再也沒人能宣之於口。
我不能,他也不能。
「阿竹,」他垂下眸,眼神緊緊盯著我,「我答應過你兄長,會好好照顧你。即使你做不成皇后,我也會給你無出其右的寵愛,沒人能撼動你的地位。」
「那你記得在我父親臨終時,你拉著我跪在他面前,承諾我會是你唯一的皇后嗎?」
「如今西夏公主已在和親路上,如若反悔,你怎能保證她不會惱羞成怒,藉機聯合他國挑起戰爭?」
我慢慢將手從他掌中抽出來,「事已至此,已經不再是兒女情長,由不得我們了。」
他沉默地看著我,眸色深不見底。
「我父兄走的路,我會繼續走下去。您安坐高臺,早日誕下皇子,保江山社稷。」
3
大梁與南蠻向來積怨已久,摩擦不斷。
鎮國公守衛邊疆多年,六年前負傷,命懸一線,退回京城養傷,不過半年便病逝。
大公子繼承父親衣缽,死守西南最後一道防線,帶著全城五千多士兵壯烈殉國。
鎮國公府一門忠烈,從祖父到父親,乃至兄長,都已為國捐軀。
老一輩武將早已無法握劍,年輕武將對兇狠的南蠻難以招架。
至此,偌大一個梁國居然再找不出一個武將足以抵抗蠻夷。
我始終記得那一天,楚懷安來府裡找我,握著我的手,說希望我能代替父兄上戰場。
謝家的兒女個個善武,每一個都有自己的絕技。
父親的長刀,兄長的銀槍,還有我的雙手劍。
但在武將家中長大的我,從小就浸泡在戰事的生離死別中,早已恨透了打仗。
我只希望能嫁一個好人家,煮茶焚香,相夫教子,過著平和美滿的生活。
他明白我的心願,還是來求我。
可那個如此意氣風發的少年,第一次在我面前彎了脊背,展現出難得一見的頹喪。
那雙鳳眼裡不再是溫柔淡然,而是焦慮和不安。
我想,如果阿兄在的話,應該也不忍自己視為兄弟的太子殿下露出如此一面吧。
所以我心軟了。
我重新拾起武藝,在父親的靈位前跪了一夜,第二天便上了戰場。
他在朝堂上,以太子之位作保,換得我金印紫綬,統帥十萬大軍,馳援邊疆。
當朝從未有過女子為官的先例,何況是正三品的雲麾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