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傻子媽媽_第1章 你知道和傻子生活在一起是什麼樣子的嗎
你知道和傻子生活在一起是什麼樣子的嗎?
不是流口水,不是阿巴阿巴。
是一隻人形的、龐大的、說著人話的動物。
我的媽媽就是。
我想刀掉她。
1.
我從小就被人笑話,說我有個傻子媽媽。
她不會幫我編辮子,會做的食物也只有那幾樣。
面坨坨、速凍水餃、蒸雞蛋。
我每天都髒兮兮的,衣服皺得要命,身上還有一股臭味,沒人喜歡和我玩。
是姥姥來家裡的時候我才會稍微好過一些。
但她經常對我說:「來贖罪的孩子,要命啊。」
我媽聽不懂這些,奶奶會做各種各樣好吃的,熱騰騰的。
每次她都會被燙到,然後像個怪獸一樣大呼小叫。
「燙!燙!我不吃了!我要吃糖果!」
「吃什麼糖果!都當媽的人了,怎麼還這麼不像話!」
然後我媽就開始把眼前能看到的東西掃到地上——所以家裡的餐具全是一次性的塑膠。
這種時候姥姥就會拿電蚊拍電媽媽。
啪、啪、啪!
每次都是三下,媽媽就安靜了,含著淚,冒著鼻涕泡,醜陋無比。
我很不喜歡,可是我也從來不會去保護她。
因為她不值得。
2.
我的爸爸經常換。
因為我媽每天都在談戀愛,其實就是賣的,但我小時候不懂。
他們會帶一些食物、油米麵,偶爾會帶幾件我能穿的衣服。
但這些是附贈,我媽收錢的,一次八十。
她對我說,這個工作是好工作,來錢快,等我長大了也能做。
有些人會逗著我讓我喊爸爸,我媽就也當真了。有一次我和我媽在街上,遇到了一個客人。
那個客人帶著老婆小孩在逛街,我媽大喊一聲,說為什麼不帶我們母女逛街,為什麼帶別的女人和小孩?
然後街上就混亂了,最後警察把我們帶走了,姥姥來接我們回去的。
警察沒有把媽媽抓走,只是建議姥姥,要帶媽媽去醫院。
姥姥面容僵硬,回到家,電蚊拍不斷響。
「你為什麼不聽話!你是媽媽啊!你已經是媽媽了!你是個正常人!你就是正常的,你怎麼……你怎麼那麼奇怪……」
媽媽不敢動,姥姥捂著臉坐到地上,嚎哭起來。
我數了,這一次電蚊拍足足打了十三下。
打、罵、恐怖的聲音,可以讓媽媽安靜下來。
這是我第一個刻入腦海的觀念。
3.
我上初中的時候,我媽也才二十四歲。
在我十歲的時候,我就禁止我媽帶男人回家了。
我說這裡是我們母女的家,有一部分是屬於我的,不能帶男人回來。
某天放學的時候,我剛開門,就聽到了讓我噁心的聲音。
門口擺著一雙男人的運動鞋,泛黃的,骯髒的。
我就這麼在樓梯口蹲著,直到人離去,我才回家。
「甜甜回來啦。」媽媽在沙發上坐著,穿著凌亂還暴露的衣服。
她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我舉起電蚊拍,朝她揮去。
一下——尖叫。
二下——求饒。
三下——安靜。
其實我不懂,這根本不是什麼有刀傷力的武器,她怎麼就這麼輕易地害怕了?
但是當我揮下電蚊拍的時候,我感受到了詭異的興奮。
我對媽媽說:「如果再帶男人回家,我還打你。」
4.
我媽不再帶男人回家,但她自己也不回家了。
她說她找到了上班的地方,我去看了,就是個唱歌的。
裝修五顏六色,像我媽一樣。
她總是穿著不和諧的、各式各樣的衣服。
早上我去上學的時候,她才回家。
她看起來很開心,她說很多人誇獎她。
說她能幹,說她乖,說她懂事。
我已經初二了,懂得男女之間那些事,我聽她這麼講,只覺得噁心。
我只能對她說:「一定要洗澡,要洗乾淨。」
我怕得病,從來不在家上廁所,浴巾只用一次性的,內褲也只穿一次性的。
家裡好多東西都是一次性的。
最該一次性消失的,是我的媽媽。
我總是這麼想。
5.
其實我也不是一直這麼冷血。
我嘗試過拯救,我讓她找個廠上班。她幹了半個月,每天愁眉苦臉。
「好辛苦,我不喜歡,我想躺在床上,躺著就有錢拿,為什麼不可以?」
「你的身體會壞掉,你還可能被警察抓走,在廠裡上班不好嗎?安全,簡單。」
媽媽皺著眉,「錢少,還一個月才發一次,在床上的話,每次做完就有錢拿。」
她不懂違法背德,對她來說,簡單的、輕鬆的事,就是好事。
姥姥不肯承認自己的女兒是智障,一直假裝用正常人的方式對她。
所以什麼特殊教育學校、政策的幫助,姥姥沒有申請過,我也不懂。
一個月後我媽就辭職了,她和主管發生不正當關係,人家老婆當場抓包。
我質問她為什麼,她嘟著嘴:「我不想加班啊,他說和他睡覺就不用加班了。」
怎麼救?
她會在一切好像變好的時候,砸下一錘子,你發瘋地問為什麼,她反問為什麼不行。
一次,兩次,三次,一輩子。
她不是一個徹底的傻子,可是跟正常人也無關。
6.
初中三年,我拼了命地讀書。我已經隱約意識到,這大概是我唯一的出路了。
我想離開,離開這個家,離開這個傻子。
中考成績出來那天,我坐在網咖裡,手指顫抖著輸入了准考證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