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明月照我還_第2章 好在她還有大用處
好在她還有大用處,大小姐也不敢傷她太狠。
「如果不是夫人把我撿回來,我早就餓死了。」她嘆口氣,「現在已經很好了,吃得飽穿得暖,做人不能太貪心。」
我心情好的時候,也會跟她聊聊小時候的事。
爹爹教我們兄妹四人練武,孃親抱著妹妹笑吟吟地端來藕粉糖糕,把糖糕塞到我嘴裡,再拿帕子給爹爹揩汗。
再平常不過的小事,她卻聽得入迷。
她歪著頭問我,「姐姐的孃親,真的會親手做藕粉糖糕給姐姐吃嗎?
「姐姐的爹爹,真的會親自教姐姐練武嗎?」
我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不知為何,那句懟她的話就生生地卡在喉嚨裡了。
3
轉眼間鶯飛草長,又到了宮裡舉辦春日宴的日子。
我著實無聊,便順著護城河進了御花園去湊個熱鬧。
不得不說,江府請的易容師真厲害,如果不是江明月趁人不注意的時候用口形喊了聲「姐姐」,我真把她當成江明玉了。
盛裝的江明月優雅端莊,落落大方,做詩彈琴樣樣拔得頭籌,招來一片喝彩聲。江夫人樂得嘴都合不上了。
也難怪,曹皇后打著春日宴的名頭,實際上是為了給太子選妃。
江夫人此番費盡心思,正是為給江明玉謀求太子妃之位。
春日宴後,皇宮使者幾次三番大張旗鼓地抬著厚禮前來納采,納吉,太子妃之位已然板上釘釘。
只是那日之後,我再沒見過江明月。
想必她完成了使命,也該獲得自由了吧。
不為她操心了。我低下頭看看自己越來越淡的魂,大概明日早晨就要煙消雲散了。
4
濃濃夜色中,一個人影艱難地爬到了河邊。
僅僅半個月不見,陽光明媚的少女已經形容枯槁,形銷骨立,像一朵枯萎的花。
「姐姐,他們都要我死。」
她躺在我懷裡,臉上一道道的傷痕觸目驚心,流乾淚水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一口無底的枯井。
「江明玉出生的時候,大師說她命裡有一大劫,我是他們找來為她擋劫的。」
「如今什麼劫難也沒有發生,太子妃之位已唾手可得,他們又怕露餡,便起了害我的心思。」
「栽贓我偷了小姐的玉簪,把我關在柴房裡。」
她捲起衣袖,胳膊上全是鞭子抽出的交錯的傷痕,觸目驚心。
「江明玉劃花了我的臉,我是從亂葬崗的白骨堆裡爬到這裡來的。」
「姐姐,我做你的替身,你替我報仇,好不好?」
她緊緊抓著我的手臂,呼吸越來越微弱。
「不要!江明月,你活著才是最好的報仇!你醒醒!」
我拼命喊著她的名字,她卻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咬破手指,把血滴在藏在手心的符篆上。
「姐姐,對不起,我只能給你這破碎的身體,你別嫌棄啊……」
憤怒的火焰在我??腔裡熊熊燃燒著。
做鬼太久,我都已經忘記世間險惡了。
那些披著人皮的狼,怎麼可能給她自由?
若是能早點提醒她,她是不是就不必受這些苦了。
不待悔恨太久,我已被一道強烈的白光扯進她破碎的身體裡。
原本輕飄飄的魂體瞬間被鋪天蓋地的痛楚淹沒。
她過往的記憶從腦海裡一幕幕閃過,我的臉上溼潤一片。
江明月,這個仇,我為你報。
那些傷你的人,一個都逃不掉。
5
黎明時分,驚天動地的鞭炮聲穿透晨霧,驚飛了樹梢的雀兒。
一隊浩浩蕩蕩的隊伍吹吹打打,舉著龍旗鳳幡,抬著數不清的朱漆描金箱籠,喜氣洋洋往相府早已搭好的紅綢喜棚而來。
今日是太子下聘禮之日。
京城萬人空巷,十里長街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沒有人注意到,一位衣衫襤褸的女子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從人群背後蹣跚而行,叩響了將軍府的大門。
6
三個月後,東宮迎娶太子妃前夜。
相府各處張燈結綵,門庭若市,前來道賀的官員權貴絡繹不絕。
我趁機悄悄溜進了後院。
江明玉的閨房燈火輝煌,她早早換好了大紅喜服,梳妝完畢,正喜不自勝地照著銅鏡。
一陣寒風陡起,吹滅了一對大紅喜燭,房間裡頓時暗了下來。
「姐姐,大喜的日子,怎麼也不通知妹妹一聲啊。」我把陰惻惻的聲音從窗縫裡送進去。
「誰?」她驚慌地站起身,倉皇四顧。
我一個閃身出現在她面前,她驚恐地尖叫出聲,「鬼,鬼啊!」。
「我不是鬼,我是你的妹妹江明月啊。」
「江明月已經死了!」
我抬手摸摸她的臉,直視她的眼睛:「我沒死,我不是好好的嗎?姐姐。」
「不!你死了!我親眼看著你被扔到亂葬崗喂野狗了!」
她崩潰地跌坐在地上,瞳孔裡滿是驚恐,拼命地搖著頭,「你不是江明月,你是誰?」
「你的劫。」
我冷笑一聲,一手抓起她的鳳冠,一手掏出匕首,乾脆利落地連她的頭髮一起割了下來。
我隨手將鳳冠扔到一邊,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在我臉上劃的,我要雙倍還回來。
」
寒光閃過,鋒利的匕首劃過她精心妝扮過的臉上,留下一道道鮮??淋漓的傷口。
「來人啊,救命啊!」她邊尖叫邊向門口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