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明月照我還_第5章 大嫂端着一盤藕粉糖糕過來
大嫂端著一盤藕粉糖糕過來,「剛出鍋的,快嚐嚐。」
「大嫂最好了。」我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仰著臉笑道。
「貧嘴。」她嗔了一聲,挨著我坐下,眼裡是藏不住的擔憂:「過兩日就要啟程赴邊關了,你要處處小心。」
「還有,二小姐身體裡住的是大小姐這件事,就不要讓母親知道了。」
她是如此聰明,什麼也瞞不過她。
這些年父兄一個個戰死沙場,母親幾近失明,大嫂用瘦弱的的肩膀撐起了這個家。
三個月前,奄奄一息的我懷著僅存的一絲希望敲開了將軍府的大門,便一頭栽倒在門前。
她毫不遲疑地選擇救人。
楊老太醫的兒子——如今的楊太醫不請自來,開口便道:「說來奇怪,凌晨時分家父託夢,要我即刻到貴府救人。」
於是,在楊太醫的救治下,在大嫂的精心護理下,我又重新活了過來。
僅憑我跟她說話的神態語氣,她就隱隱猜出了我身體裡似乎住著早逝的沈貴妃——將軍府大小姐沈鈺。
我沒有讓她疑惑太久。
是夜,姑嫂二人同榻而臥,徹底長談,我將所有的事情和盤托出,她抱著我流了一宿的淚。
也是她在親手幫我擦洗時,無意中發現了江明月後背的梅花印記——那是我們苦苦尋找多年的妹妹沈錚身上的胎記。
真相一旦初現端倪,便如黎明破曉,很快大白於天下。
順著蛛絲馬跡,我們隱約窺見了塵封了十幾年的真相。
江丞相屢進讒言,誣我沈家擁兵自重,有不臣之心,甚至明裡暗裡以此為由,多次扣押糧草軍械。
當年父兄遭敵軍圍困,生死一線,他更在御前巧言令色,阻撓發兵救援。
父兄最終在那場戰爭中血染沙場,可憐的長兄連屍骨都不曾找到。
為了掩蓋幼妹失蹤的真相,他這些年處心積慮,欲置我沈家於死地。
恨嗎?滔天的恨意像針一樣密密麻麻針刺在身上,恨不能馬上將仇人千刀萬剮。
但我們知道,要想一網打盡,必須徐徐圖之。
我做了一個長遠的計劃,她卻堅決不同意:「不行,鈺兒,我不能讓你再以身犯險。你已經被害死過一次了。」
「正因如此,我更要讓他們所有人血債血償。」
拗不過我,她還是回了一趟孃家尚書府。
正值北疆戰事連連敗退,主將被俘,多座城池接連失守。滿朝文武紛紛推諉避戰,主張割地求和。
皇帝又一次在御書房摔了茶盞時,戶部尚書瞅準時機上前一跪:「陛下,老臣舉薦一人。」
於是,我以將軍府二小姐沈錚的身份橫空出世,會獵校場,無人能出其右。
皇帝連連稱讚:「虎門無犬女,不愧是沈大將軍的女兒。」
蠻族鐵騎直逼雁門關,沈錚臨危受命,受封大將軍領兵馳援北疆。
也是在那日,我跪在地上磕破了額頭,皇帝思忖良久,最終允了我夜闖江府親手報仇的心願。
本就是在夾縫中生存的彈丸小國,如今萬騎臨邊,旦夕可亡。朝廷重文抑武,廟堂之上,除我之外再無可用之人。
太子的臉面和江山社稷,他還是知道輕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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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那天,皇帝親手將虎符交到我手裡:「將軍保重,朕將北疆安危盡付於你了。」
沉吟半晌,他又道,「沈將軍英姿,頗有當年你長姐之風。」
我垂眸:「感謝陛下還念著長姐,若她泉下有知,定倍感寬慰。
」
「朕與鈺貴妃情深意重,至今思之,仍痛徹心扉。」他面露愴然,「鈺兒生前最大的願望是當一名威風凜凜的女將軍,是朕誤了她。這個願望,就由你幫她實現吧。」
我咬緊後槽牙。
好一個情深意重。
當初不過是忌憚我父兄在軍中的威望,娶我到後宮做一名人質罷了。
短暫受寵那些時日,稀世珍寶流水一般往我宮裡送。
可惜好景不長,父兄戰死後,曹皇后的弟弟由副將升為主帥,我的行宮便從此孤燈冷月。
自幼慣拿刀槍,在練兵場上打滾的我,怎曉得後宮那些爾虞我詐,笑裡藏刀?
最終我遭曹皇后設計,無端溺亡在御花園裡。
此事疑點重重,他卻置若罔聞,未加深究,最終不了了之。
甚至在我屍骨未寒時,便急吼吼把我兒三皇子送去鄰國做了質子。
我閉了閉眼,藏起眼底的滔天恨意,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飛馳而去。
蕭啟,狗皇帝,等我拿回兵權,這筆賬再慢慢跟你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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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所料,抵達雁門關時,迎接我的不是將士的歡迎,而是鋪天蓋地的質疑和嘲諷。
閒言碎語源源不斷傳進我耳朵裡。
「雖說沈家將個個英勇無敵,但這二小姐也不像會帶兵打仗的樣子啊。」
「黃毛丫頭,就算知道點兵法,那也是紙上談兵。這仗叫咱們怎麼打?」
「聽說這個二小姐從小就被拐走了,剛找回來的,只怕連兵法也不知道喲……」
……
議論也就罷了,私下裡一個個陽奉陰違,消極怠工。
副將元肅是更是一臉不服,處處刁難,首次會議就多次以「婦人之見」
駁回我提出的策略,鬧得不歡而散。
次日一早,我召集所有將士校場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