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風回雪_第6章 謝望之手肘撐着榻

流風回雪發布時間:2026-04-26作者:晚川古代重生權謀大女主

謝望之手肘撐著榻,半倚靠其上,仰面看著我,微微出神。

燭光照在臉上。

他眼眸瀲灩,有一絲恍惚。

「我總覺得,你不該是這個性格。」

前世確實不是。

那些最鋒利的稜角、最難忍的銳氣,都讓他磨平了。

「那陛下以為,我該是什麼樣的呢?」

謝望之拉住我的手,用臉貼我的手心,喃喃。

「你生了一張心高氣傲的臉。」

我輕輕笑了一下。

讓他猜中了。

沒有被貶低、打壓時,我確實是那樣的。

15

謝寧之近來十分忙碌。

我朝公主勢大,她插手朝政已久,如今更是有彈劾她拉攏朝臣的摺子。不過摺子剛到御前就被我丟了。

謝望之會與虞歲晚談論國事,但有所防備。

而我舞姬出身,目不識丁,拿他的摺子墊桌腳,他也只會說一句。

「記得放回去便好。」

要他將兵權分給我兄長,他偶爾答應,笑說。

「噢,有做妖妃的覺悟了。」

前世今生,在頭幾年,江山穩固,他確實寵我,寵得無法無天。

謝寧之有時會來問我的預知夢,順道跟我手談一局。

我一一說了。

說到最後。

「第十年有大雪,民不聊生,各地起義,陛下下了罪己詔。」

她眉頭微蹙。

「然後呢?」

然後——

我作為妖妃,被賜死了。

鴆酒是皇后給的。但我終於看清了,其中必有謝望之的授意,他要將罪責推給我,拿我的命去平息民怨。虞家所有人都在京城,皇后為了族人,也不敢對我動手。

我要死的時候。

謝望之也沒告訴我真相。

他讓皇后做了那個惡人。

我緘默片刻,抬起眼眸,望進謝寧之的眼裡。

極其認真地,在末尾,幾乎一字一句道:

「然後公主為了救百姓於水火之中,起兵造反,女主天下。」

這是我同她說的唯一一句謊話。

她能辦到的。

若她是男人,早在宮變那日,就是勝者了。

可是她沒想過。

若我告訴她,此事像先前那幾次天災一樣,未來必定會發生,屬於天意呢?

謝寧之驀地站起身,衣袖不經意間掃落棋桌上的棋子。她掌心壓在桌上,身體前傾,深呼吸了幾番。

她的聲音壓低。

「前幾回,你同我說,後面的天災中,會出現幾個辦事不力的貪官汙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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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前將人處理了。」

「那麼——」

我說:「事在人為。」

天象不會變。

但關於人,可以提前。

16

我真真切切做了一回妖妃。

與謝寧之裡應外合,坑害了謝望之許多次。

我不是迷信的人。

但謝望之大抵是真違背天意了,今年有兩回大災,民間怨聲載道,他又出了強佔民女的事,人人以為皇帝失德。

我的兄長師出有名,隨謝寧之造了反。

謝望之被逼至絕路時,怎麼也不肯相信,我也為此事出了許多力。

朱牆之上,聽命於謝寧之的禁軍握著弓箭,指向謝望之。

朱牆之下,他看著我,眼睛紅了一圈,目光不可置信。

「為何偏偏是你?」

「你不是……連字都不認得嗎?」

謝寧之看向我,頗感意外,笑了一聲。

「皇弟糊塗。」

「她何止是會識字?」

我看著謝望之。

其實我瞞得不好。一個人認識字,到底是會透過細枝末節透露出來的。

「你從沒看得起我。」

就像很久以前。

我的孩子要開蒙。

我分明已經讀完了四書五經。

可是謝望之說。

「你不必去看了,於他們無益。」

謝望之的唇動了動,似乎有千言萬語。

為避免夜長夢多。

不待他說話,謝長寧便下令放箭。箭雨落下,她將一把匕首遞給我。

「你似乎很恨我皇弟。」

我接住匕首,怔了一瞬,一步步走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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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望之張了張唇,只吐出一口鮮血,聲音含糊不清。

「我記起來了……」

我聽說,人之將死,會記起很多以前的事。

他的瞳孔漸漸渙散。

一幕又一幕,從眼前閃過。

那一年春夜。

明豔的領舞在他面前跳了半支《霓裳羽衣曲》,衣袂翻飛,宛若神妃仙子。

跳了半支,她便跌倒了。

謝望之後來問她。

「你方才是帶著傷來跳的?」

「嗯,」她應了一聲,眼裡還含著淚,「有人害我,可我偏不讓他們如願。」

她真的很不一樣。

鮮活、朝氣,從來不像他身邊那些循規蹈矩的大家閨秀。

所以當她試探著說不想與他人共侍一夫時,謝望之也答應了。

可是後來,他便發現了。

沈意和是個頭腦空空的女人。

甚至不識字。

他的確是失望的,也讓她看出來了。

她說她會學。

謝望之只覺得好笑。

聽她磕磕絆絆讀那些字,謝望之也面紅耳熱。

這就是他選定的人。

愚鈍、不懂禮數、囂張跋扈。

以至於後來她變了。

謝望之也沒在意,更沒發現。

他想。

如果虞歲晚還在他身邊,應該會不一樣吧。

她很聰慧,見解獨到,也傾向於做個賢妃。

但到底只是設想而已。

謝望之想解釋。

獨自扛下壓力的這些年,他太累了。

不得不順從朝臣一次,立了皇后。也確實因為國事昏了頭,連帶著恨了她,一時衝動,暗示了皇后。

他後來便後悔了。

抱著她的屍??,哭了好幾日,讓她葬入皇陵,等著百年後合葬。

那些錯事都是前世做的。

今生,他未曾對不起她,也要被如此對待嗎?

他對她,的確是真心的。

生命的最後一刻,謝望之竭力張了張唇。

解釋的話沒有說出口。

一把匕首沒入心口,奪走了最後的一絲力氣。

最後一眼。

他看見心心念唸的人帶著沾血的匕首去邀功。

她依舊很鮮活。

「這算不算從龍之功?」

謝寧之看著她,笑了一下。

「當然算。」

「你要挑個什麼官噹噹?」

原來。

他看不上的人、為他擔了一切罵名的人。

有朝一日,也會如此鋒利。

17

新帝登基後,我不再有預知夢,也不再出謀劃策了。

虞歲晚輔佐了謝寧之。

暫時以貴妃之名,行宰相之實。

我不如她聰慧。

謝寧之將我安排去了禮部,掌管禮樂。

這一年。

我常出現在祭祀大典上,雅樂文舞,端莊肅穆。

不再供人取樂了。

新帝很好說話,最常用的一個詞是「准奏」。

「准奏什麼?」

「準你不愛讀書,去跳舞;準我的丞相容貌不揚,才思敏捷;準我的狀元寡言少語,過目不忘……」

「準你們千姿百態,各有所長。」

......

莫愁千里路,自有到來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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